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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不要太擔心,此事我一定會弄個清楚明白,敢在顧家的頭上胡作非為,我顧某絕不輕饒。”
周氏點頭,用帕子壓了壓眼角,往后退了兩步道:“那妾身先出去看看大丫頭。”
顧翰清送走周氏,在顧明妧的炕上坐了下來,他四十出頭的年紀,留著一簇須髯,看上去很是儒雅,看著顧明妧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愧疚,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爹爹?”顧明妧半睜開眸子,瞧見顧翰清的眸中似有清光。
“醒了?還難受嗎?”顧翰清扶她靠起來,他從沒有服侍過人,倒有些笨手笨腳,可眼下在庵中禪院,帶的丫鬟不多,房里一時沒有別人。
顧明妧晃了晃腦袋:“好多了,不難受了。”她雖然這樣說,嗓子卻有些暗啞,顧翰清便幫她去茶幾上倒了一杯水來,她就著喝了兩口,抬起頭來看著顧翰清,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爹爹,我知道是誰派人抓了我們。”
顧翰清微微一愣,把手里的茶盞放到一旁,轉過頭來問她:“是誰?他們為什么要抓你們?”
顧明妧見顧翰清眸色肅冷,但神情卻依舊很鎮定,知道他多年官場沉浮,早就練就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這樣的顧翰清,才是真正讓人害怕的顧翰清。
“爹爹只答應我不要動怒,我就告訴爹爹。”
“你說。”顧翰清并沒有應她,說話的語氣倒是平靜了幾分。
顧明妧咬了咬唇瓣,終將在馬車里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顧翰清。
禪房里燈火昏暗,如豆的燭光在燈芯上瑟瑟跳動,顧翰清忽然從炕上站起來,負手將那案上的茶盞揮到地上。那白瓷蓮花紋樣的杯子頓時碎了一地,涵養高深如顧翰清,聽到這樣的事情也忍不住怒火中燒。
幾個丫鬟慌忙挽了簾子進來,見顧翰清臉色鐵青,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撿起碎片。
顧翰清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是將這一股怒意壓了下來,冷冷道:“你們都先出去。”
顧明妧沒料到顧翰清會發這樣大的火,她以為他能忍住的,畢竟他仕途順遂、官場得意,是相當沉得住氣的性子。
然而這件事情終究超出了他的底線。
“爹爹說了不動怒的。”顧明妧有些委屈,前世今生她也沒有瞧見顧翰清發這樣的大火。
“你只讓我不動怒,我可沒答應你。”
這時候還有心思取笑她,看來顧翰清的情緒已經又平靜了下來。只是……倒是讓顧明妧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著頭不說話。
顧翰清轉頭看了一眼靠在炕上小小的人兒,終究是心疼起來:“這件事情你以后誰也不準說,知道嗎?”
顧明妧一個勁點頭,這樣的事情泄露出去,對顧家也沒有好處。
“這些話你大姐姐聽見了沒有?”顧翰清又問她道。
“當時大姐姐還沒有醒,只有我一個人聽見了。”顧明妧慶幸顧明珠沒有聽見,不然的話,她心里的震驚與害怕必定不會少過自己。
顧翰清聞言松了一口氣,見她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伸手提她掖了掖被子,忽然開口道:“你今日……遇見你母親了沒有?”
顧翰清忽然問起這個,倒是讓顧明妧一怔,他口中的母親,必定是指她的生母柳氏。
“前幾日我派人過來同她說了一聲,免得到時候你們忽然遇上,彼此沒個準備,只是沒有同你說起罷了。”顧翰清偏過頭去,想起她們幾個在庵中走失,柳氏必定也是有所聽聞的,只怕現如今還提醒吊膽記掛著此事。
“我今日遠遠的瞧見母親了。”
顧明妧低下頭,臉上神色卻很淡然,“爹爹要是方便,就偷偷派人去告訴母親一聲,我很好。”
“怎么你不想親自去看看她?”
顧翰清看著顧明妧乖巧的模樣,心里越發憐愛,周氏雖然善待顧明妧,可她是顧家正房太太,每日里庶務繁忙,自己還有三個孩子,對顧明妧自然不能像柳氏一樣,細心周到。
而且顧明妧以前也素來是最粘著柳氏的,如今不過進了顧家一個多月,倒是一下子懂事成熟了不少,唯一一點不好,大約也是同自己不怎么親近了。
“不了。”
顧明妧搖了搖頭,庵中耳目眾多,她要私下去見柳氏,談何容易,就算見到了,也不過只言片語,又要分離,倒不如不見得好。
顧翰清終是點了點頭,顧明妧當真是長大了,也學會了割舍,然而這實在是一件讓人既欣慰又心酸的事情。
……
姑娘們已經找了回來,庵堂也不方便男客留宿,顧翰清沒有逗留多久,便帶著顧明遠和陳伯青離去了。
他們經過山門口的時候,看見那輛馬車仍舊停在路邊。雖是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但只要抽絲撥繭,從這馬的根源查起,他也能查個水落石出。
但現在這一切都不需要了。
“恩師,這輛馬車要帶回去查一插嗎?”陳伯青騎在馬上,清瘦的身姿如松,銳利的眼神在馬車上上下打量,開口問顧翰清道。
“把那匹馬牽回去。”
顧翰清吩咐下人,更欣賞陳伯青的敏銳的反應,但這件事情關系重大,實在不好讓他知情。
“你們如今安心備考,這件事情不要伸張,我自會慢慢查實。”
他剛才把顧明妧哄睡之后,又到廳里問了顧明珠一些她們被搭救的過程。然而顧明珠最是奉禮守格的大家閨秀,竟然連那人的樣貌也不曾看一眼。顧翰清素來是知恩圖報之人,他現在有權有勢,若是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倒也能報答一二。
好在顧明珠說顧明妧倒是瞧見了那恩人的模樣,少不得等她們回家之后,他再慢慢細問顧明妧。
這一切總算有驚無險,但實在讓顧翰清出離憤怒。嘉瑞長公主為了讓周怡月成為太子妃,竟用這等卑鄙陰私手段,簡直陰狠毒辣、匪夷所思!他不由想起一些往事,那個人素來都是這樣目中無人、驕縱跋扈的。
這一次,他便是要使出一些手段,也絕不能讓她如愿!
……
顧明妧睡了一覺,醒來身子已經松泛了好些,摸一摸額頭也退燒了。老太太正坐在她的床頭,見她醒了過來,笑著道:“你二姐姐都醒了,你還沒醒,倒讓我著急,原來只是你貪睡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