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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陛下的真心話。”大監冷冷道,“你也知道,他一直有這個念頭。只不過這次換了個人選。”
王女青提出了三個問題,關于身份,關于資敵,關于她自己的意愿。
“我以何身份嫁?羽林中郎將?荒謬!司馬氏狼子野心舉兵在即,此時聯姻是欲緩兵,還是資敵?就不怕我與反賊同路!你們明知我心有所屬,為何偏要折我羽翼?就不怕我生反心?”
大監耐心聽她說完,按著她的肩膀,像按住一頭躁動的牲口。
“慎言。”他刻意放緩語氣,“你的委屈,海叔知道。但有些話想想便罷,說出來就是禍端。陛下讓你行萬里路,見天地眾生,不是讓你忘了自己根在何處。天家的兒女,又何來自己的心意。”
王女青眼中火光更盛,“我心志高遠,實力在手,憑什么屈從于荒謬的命運!”
“你的實力?”大監說話很直接,“在陛下沉疴、司馬氏虎視眈眈面前,你的實力算個屁。收起你的任性,扛起你的責任。陛下如此,皇后獨力支撐已是萬分艱難,別再讓她為你操心。”
“任性我收,責任我扛。不要附加其他。”
大監看了她片刻,“是嗎?那你告訴海叔,你此刻心里想的,除了明日如何整飭羽林衛,是否還有今日傍晚的宮門?”
王女青喉間一哽。
“中郎將,別指望龍驤將軍。此時此刻,他救不了你,亦不能與你同行。”
“您這是何意?”
“海叔我只負責傳話。皇后的話我已帶到。不過,皇后此時已經歇了,你不可打擾。此事你也爭不過皇后。”
王女青沉默。
見狀,大監語氣稍緩,“今日你好生休息,明日上值,不會有休沐。”
他又指了指她手里的金橘,“你現在吃的是司馬家的金橘,陛下也是吃這個長大的。他和司馬老賊的關系,比你想的要復雜。這種感情你不懂,但你得服從。”
大監走了,留下了一句很不負責任的話。
“我也不看好聯姻。但你爭不過命。”
王女青推開窗欞,凜冽秋風灌入襟懷,直面永都長夜。
不遠處燈火幽微,便是資善院。那位倒霉的司馬郎君便被圈禁于此。她遙望了一眼,心想:那豎子怕是也正磨牙吮血,恨不得將這荒唐的世道嚼碎了吞下去。
她收回視線,踱步至兵蘭前。
架上馬槊森然,長弓如滿月。
最終,她的手握住了一柄宿鐵長刀。此刀脊厚刃薄,乃是專門用來斬馬破甲的兇器,沉重墜手。那股冰冷的墜感方能壓住她心頭翻涌的躁動。
她行至庭中老樹下,指腹撫過寒涼的刀鋒。
想通了。若司馬家真敢舉旗造反,她便以此刀斬下那倒霉蛋的頭顱祭旗。
她對著虛空,在心中默念出檄文:
“司馬郎君,你我本無冤仇,最好也不要有交集。我這人行事,向來只問大局,不問無辜。若真有一戰,你莫怪我不教而誅。要怪,便怪你生在了司馬家。”
這便是王女青重返永都的第一夜。
無關風花雪月,唯有一柄待飲血的戰刀,和一個必須了結的死局。
至于最后是紅帳喜燭,還是白刃飛霜,且看天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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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并非嚴格意義上的三國故事,而是魏晉故事,把歷史上百多年甚至更久的事件壓縮到了一年。
本文全文貫穿“衣冠南渡”,但不是狹義的衣冠南渡歷史事件。看到結尾的讀者,應該能明白這指的是什么,望會心一笑。
第2章 皇城質子
大梁宣武二十五年冬。
永都皇城,大雪連降數日。
宣武皇帝,一代雄主,臥病龍榻已逾三月。
帝國的中樞,籠罩在無形重壓之下。
資善院,位于皇城東北,毗鄰皇家道觀崇玄觀,乃太子與公卿子弟就讀之所。此刻,明德殿內早已過了散學的時辰,殿門依舊緊閉。
暮色四合,雪落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