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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玄觀的道法課由玄明真人親授。
司馬復聽著臺上真人講“無為而治”,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是一場精心包裝的政治洗腦,其目的是在潛移默化中,令他們認同宣武帝治國的道與法。
但這有什么用?司馬復心想:已是多年蓄勢一觸即發的局面,大家都在磨刀,誰還有心思聽你念經?章皇后豈會天真地期望權力交接能和平完成。
那個女人本性剛硬,行事果決狠厲,所求唯權柄永固,想必身世存疑的太子也只是個用來過渡的貍貓傀儡,用過即棄。她如今這番姿態,不過是因宣武帝尚在,兼有夫妻長伴之情,才稍作收斂。一旦皇帝咽氣……這也是相國必反的緣由。刀把子都在手里握著了,誰還和你講道理?
相國必反,皇后也必下死手。
但雙方偏是遲遲不動手,就像兩頭猛獸隔著柵欄對峙。縱使宣武帝臥于病榻,恐已是神智昏沉,命懸一線。此等僵持,何其荒唐,又何其兇險!
另一門是養生課。
說是養生,其實是示威。
授課地點在崇玄觀后的演武場。
眾人抵達時,龍驤將軍蕭道陵已在場中等候。
蕭道陵一身玄甲,像黑色的鐵塔矗立在雪地里。
他身后,兩列龍驤衛士卒默然佇立,凝若實質的殺氣撲面而來。
“養生,首在強身,次在煉心。”蕭道陵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低沉厚重,帶著金屬的冷硬感,“軍中之法不同,不求長生,只求戰場活命,殺敵制勝。” 他轉向身后,大手一揮,動作充滿了力量感,“出列兩什,結教導陣,備連弩!”
二十名士卒應聲而出,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聽得人頭皮發麻。八名持大櫓盾的士卒迅速在前結成嚴密盾墻。八名執丈二長槊的士卒緊隨其后,槊尖從盾隙間探出,閃爍著嗜血的寒光。四名士卒半跪于陣后,架起帶十矢箭匣的連射弩機。
“此為軍中步戰協同之法。沙場之上,個人之勇不足恃。勝負所系,在于號令、協同、陣勢如一。”蕭道陵猛一揮手,指向百步外草人靶,“目標草人,連射清匣!”
“諾!” 軍吏喝令,后排四名弩手扣動懸刀。
密集的機簧嗡鳴聲響起,如同死神的蜂群過境。弩箭持續飛出,毫無停歇。射手連續扳動懸刀,弩匣十矢在五息內盡數離弦,數十支弩箭咆哮著撲向靶區。
射擊停止。遠處草人已被密集箭矢貫穿撕裂,草屑紛飛,木架歪斜。
這不是演練,這是屠殺。
在場的世家子弟臉色慘白。他們讀過兵書,但這還是第一次直觀地看到,當暴力被軍事化組織起來時,人命是多么不值錢的消耗品。
“這便是陣戰之法。”蕭道陵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得讓人害怕。他走向場中,對弩手道,“你二人,放下弩,持械,以戰場搏命之勢,攻我。”
兩名士卒放下連弩,抽出腰間戰刀,向蕭道陵行軍禮,眼神瞬間變得像狼一樣銳利。兩人一左一右同時發動,步伐配合精妙,刀光直取要害,封鎖了蕭道陵所有的閃避空間。場邊公卿子弟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蕭道陵身披重甲,面對劈來的雙刀不退反進。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只有絕對的力量和精準。刀鋒及體剎那,他重心猛側,甲葉刮擦出銳響。他整個人就像是一輛重型戰車,從刀光縫隙中硬生生撞了進去。鐵甲肩臂順勢狠狠撞向左側士卒的盾牌邊緣。
“砰!”一聲悶響。那個魁梧的士卒像是被攻城錘砸中,渾身劇震,盾牌蕩開,踉蹌后退。蕭道陵借力疾旋,沉重的鎧甲在他身上仿佛輕如鴻毛。他瞬間切入右側士卒內側,左護臂格開其手臂,右肘如重錘般迅猛頂擊其持刀手腕外側。
“呃!”士卒痛哼,手腕劇痛,戰刀脫手。電光石火間,蕭道陵右手如鐵鉗扣住他持刀手腕,順勢反擰至背后,同時左腳勾踢其腳踝。動作干凈暴烈,沒有一絲多余。那士卒關節被鎖,重心頓失,整個人被牢牢壓制在地。
就在壓制完成的瞬間,蕭道陵抬起頭。他的目光穿過面甲的縫隙,釘在左側剛穩住身形的士卒身上。那士卒被他目光一懾,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動作瞬間僵止,舉盾的動作凝固在半途。
演武場內死寂。唯余甲葉余音與粗重呼吸。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眨眼。無花巧,唯有碾壓級的暴力美學。
蕭道陵松開壓制,將地上的刀拾起遞還給士卒,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后,他摘下頭盔。
這一刻,眾人皆為之側目——
那是一張呈現出健康古銅色的臉。
五官如刀劈斧鑿般深刻,眉骨高挺,鼻梁筆直,透著極致的英武與野性。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黑色的鎧甲上。此時此刻,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剛剛飽飲鮮血的武神像,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雄性之美。
他隨手將頭盔遞給親兵,又在親兵的幫助下解開了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