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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靜靜聽著的王女青道:“若是陛下在,韓小郎君切不可說亂世。陛下平定四海,嘔心瀝血,你這樣講,叫陛下情何以堪。至于無為而治,未必無用。我曾在合浦郡與采珠人同住,他們世代以海為生,我朝從不去管他們如何分派人手,何時下海,只在他們交易珍珠時,按例取稅。他們規矩極簡,卻人人恪守,鄰里和睦,遠比內地法令繁復的州縣安寧富足。這便是無為之功。”
司馬復正在屋外劈柴,聞言動作稍頓,只因合浦珠場的“無為而治”與他家有莫大的關系。他的曾祖父年逾百歲,如今正在合浦郡安享晚年。而不獨合浦,整個交州都可說是他家的地盤。王女青這種身份,若曾親臨合浦,無論是公務還是游歷,他家理應一清二楚,甚至這件事本身或許就是相國促成。
未知她抵達合浦郡時,是曾祖父安排的接待,還是曾祖父親自接待。若不想打擾她,又或是為觀察她,曾祖父本人扮演那采珠人也未嘗沒有可能。
司馬氏多壽、多智,又擅蟄伏,步步為營輾轉百年,從謀一地到謀一國。
他心中嘆息,旋即陡生疑念——王女青去過交州,又曾出使海外,她的人生經歷定是被刻意安排。但誰人安排她如此,目的又何在?
答案呼之欲出,可又隔著層紗,看不真切。
屋內,韓雍與她從道家玄理,談到州郡實政,再到民生百態。王女青并不多言,只偶爾根據話題,說一兩件在外時的見聞。司馬復得不承認,她教養極好,心思縝密,與她交談總令人愉悅。但是,她自己愉悅嗎?她下一步如何打算?
外間,戰局似乎陷入膠著。
轉眼到了冬至,魏夫人提議無論如何都要慶祝一番。
晚上,司馬復按要求做了餃子。四人圍坐火盆邊,也喂了阿蒼。
“鳳凰這手藝,真是絕了!”韓雍贊道,“你們司馬氏這一支發跡自交州,家中并無此習俗。這應是你頭一回做餃子,也是頭一回吃餃子,對否?”
司馬復默認。
魏夫人打量他:“咦!交州人,少有長得這般高大的,司馬郎君實乃奇葩。”
見司馬復不語,韓雍解釋道:“他家本是中原大族,祖籍河內溫縣。前朝末年天下大亂,河內司馬氏南渡建康,他家這一支卻隨老太爺另辟蹊徑遷往交州。那里當時還是蠻荒之地,老太爺硬是闖出天下,讓他家成為交州第一大族。”
“老太爺百歲壽宴時,我代表家里前去賀壽。老太爺精神得很,壽宴上打了一套拳,虎虎生威。只是他后來拉著我,問我是否愿意娶一位姑娘。”
魏夫人來了興致:“小郎快說。”
“夫人莫急,這也是我許久的疑惑。”韓雍轉向司馬復,“你家在建康的本家,是否有個癡兒,娶了荊州牧的女兒?老太爺很是不忿,見到青年才俊,便鼓動人去救那姑娘于水火。那姑娘與老太爺有舊?”
司馬復道:“非也。荊州牧賣女,是瑯玡王氏的恥辱。河內司馬氏,在建□□不出健康的兒子,也是恥辱。那姑娘誠然可憐,但老太爺逢人說這些,不過是吃著交州,看著揚州,百歲高齡還想再戰江東。”
韓雍唏噓:“我說呢,相國這是隨了誰。”
王女青道:“相國如何?”
韓雍看向司馬復,趕緊轉移話題:“掌嘴,我這小輩,不得妄議相國。說來,我家祖籍亦在中原,只是更早之前,是從高句麗遷來,我父親素來羞于提起。”
魏夫人聞言笑道:“我便也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的字,是扶仁,不是夫人,我名喚三輔。我師兄為了青青,才讓我對外自稱夫人。”
韓雍道:“龍驤將軍待青青,可真好。”
司馬復道:“龍驤將軍曾言,與中郎將青梅竹馬,待中郎將如何能不好。”
卻不料,一陣詭異的靜默后,魏夫人發難——
“豎子!污蔑我師兄!小郎莫要學他,滿腦子不堪。”
“夫人,過分了。”王女青開口。
司馬復立即道歉,但見她沒怎么動筷,他又問道:“可是身體不適?”
王女青道:“謝過郎君關心。我未有不適,只是想到此時,不知陛下與皇后是否正于宮中觀看慶典,也不知真人是否正在表演術法。往歲冬至,宮中活動都很盛大。可惜我如今這副模樣,去不了。海叔想必也沒空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