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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幼年在觀中,尚有我照拂,左將軍與你也算友愛。如今你身在大將軍府,道陵事務繁忙,未必細心,你當自己珍重。”
玄明真人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她愈發單薄的身體,“你自幼便因高挑瘦削,肺氣稍弱。此次白渠墜馬,莫非又傷了根本?如今瘦骨嶙峋,言談間亦中氣不足,可要為師替你診治?”
魏夫人搖頭。
玄明真人見她如此,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伸手去取桌案上的茶水,看似不經意地說道:“氣虛之癥,畏寒嗜睡,飲食亦會寡淡無味,你近來可有此感?”
魏夫人應道:“還好。”
玄明真人將一杯溫茶推至她面前,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自覺捕捉到一絲異樣,便篤定有事發生,心下頓時火起。
“你二人多年心意,如今終于相通,本是好事。但他已當眾立誓,為陛下守孝一年。你住在他府中,男女大防不可不慎。此事于你清譽,于他前程,都極是要緊。即便不論其他,你如今這身子,也經不起折騰。”
玄明真人說到此處,神情已極為嚴肅,“你可知,皇后為何膝下惟有太子?皆因當年分娩之時,她險些血崩而亡!陛下自那以后,便不許她再冒險。與陛下相比,蕭道陵是個什么東西!虧我苦心教導,將他視為最得意的弟子!”
魏夫人聞此一驚,張口欲辯。
玄明真人卻不待她說話,“他如今是大將軍,我管不得。你必然也是愿意的。你們年少時便已做了許多荒唐事,還以為老道不知。冤孽!”
魏夫人一愣:“弟子不曾。”
玄明真人卻仍是告誡:“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好生休養。為師會讓太醫令派人常駐大將軍府,調理你的飲食。”
魏夫人還想再說什么,玄明真人一個拂塵掃過,“道陵與你在一起,為師便也放下心中一件大事。”
蕭道陵趕至崇玄觀時,魏夫人正自殿內緩緩步出。他立于廊下,靜靜看著空茫,一邊等待她走來。
日光自庭中一株老梅樹篩下,投在青石地面,光影斑駁。魏夫人一步步向他走來,身影交替隱入廊柱的陰影,又復現于明亮的光線中。
蕭道陵的視線不曾移動,看著光影流轉。那些瞬間,淮北行宮的篝火與觥籌仿佛又回到眼前。那是他日夜煎熬的痛苦夢境。
待她走近,蕭道陵見她眼角微紅,明顯是哭過。他按下自己內心的沉郁,上前幾步關心道:“真人訓斥你了?”
魏夫人搖頭,坦言道:“許久未見真人,心中思念罷了。真人雖不讓我說話,對我誤會也頗多,但他老人家待我遠勝我父,陛下與皇后當年也是如此。我想起陛下與皇后,便情不自禁痛哭一場,真人也哭了。”
她又道:“你與青青之間究竟如何,我不多問。但請你念及我自幼孤苦,在觀中有她相伴,每有肺疾也蒙她照顧。我如今有阿弟時常探望,尚能得見真人。而她什么也沒有。”
“如今,她為穩定軍心,更是離開藍田親赴武關。司馬氏一旦突破武關,即可迅速進入南陽,南下襄陽,前往夏口,直奔江東。你們都說司馬氏必走蜀道,可若其孤注一擲猛攻武關呢?武關有什么?僅有山險與數千兵馬!她疑兵之計若成,自是奇功一件,若敗,我不敢想。若她有失,你我如何對得起陛下與皇后。”
蕭道陵聞言,忍住同樣強烈的擔憂,解釋道:“武關之事,北境告急,代、朔二王舊部不可信,京畿北營已廢,西營、東營皆已抽調兵馬北上,連衛逵家里剛成年的子弟明日也將開赴前線。朝中能戰者惟有左將軍,可調之兵惟有南營。”
他又道:“此乃國之大局,左將軍之事,我亦難為。還有些事,我無法與你言明。但請你相信,現下已是最好的安排了。我內心并不比你好過。”
魏夫人道:“縱是再難,也不能害了青青。”
蕭道陵虎目含淚:“不會。”
魏夫人不再言語,走向觀外馬車。蕭道陵跟隨在后,亦是無話。兩人各懷心事,步履沉重。
恰在此時,魏朗在道童引領下行至近前,見此情狀連忙上前問道:“姐夫,阿姊這是怎么了?剛才還好好的。”
馬車內,魏夫人聽到“姐夫”二字,悲從中來。
車外,蕭道陵對魏朗溫言道:“無事,你阿姊只是有些乏了。你日后可常來府中探望。”他拍了拍魏朗的肩膀,“小郎身姿愈發挺拔,頗有你阿姊之風,日后必成大器。”
魏朗聞言大喜,隔著車簾對姐姐道:“阿姊放心,我定隨真人好生修習,將來如大將軍一般為國效力!我已長成,魏家有我!阿姊從前太過辛勞,往后當保重身體,與姐夫和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