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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將軍想要一場,足以讓她名正言順,壓倒蕭道陵的大功。”
司馬寓轉過身,一雙老眼鎖定司馬復,“你讓她看到了我們的窘境,她才敢如此。”
司馬復撩袍跪下,“孫兒無能,請祖父責罰。”
“起來。我司馬家的人,敗了就想辦法贏回來。說說你的想法。”
司馬復依言起身,始終保持微躬姿態,“孫兒以為,左將軍要戰功,我司馬氏可以給她。但這份功勞,必須由我司馬氏來定,何時給,如何給,給多少,都要由我們說了算。孫兒懇請祖父授權,由我全權處置與左將軍接洽之事。明面上,是孫兒忍辱負重為家族求和;暗地里,則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我們想要的。”
他說完,抬眼看向司馬寓,正對上那雙老眼。
司馬寓道:“你以為,這盤棋只有你和她在下?你以為,你二叔和你堂弟會眼睜睜看著?”
司馬復垂眸道:“家族之內,自有尊卑長幼。孫兒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在我面前說不敢二字,就是最大的敢!你想要權,想要功,想要這份家業,就堂堂正正去爭,去搶!用你的腦子,用你的手段!若連自家的幾頭狼都擺不平,你還指望去斗猛虎?”
司馬寓起身,緩步走到司馬復身后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讓他一晃。
“你父親不得用,你二叔不夠用。司馬家往后,能成事的只有你。去吧,放手去做。但你要記住,你的每一步我都看著。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我動了換掉你的念頭。”
“孫兒遵命。”司馬復道。
當他走出小樓時,額上滿是細密的汗。
門外,一股夾著殘雪氣息的春風迎面撲來,讓他精神一振。陽光比方才明亮了些,庭院中半融的積雪反射出刺目的光。石階濕滑,他走得格外小心,力爭每一步都穩固。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另一邊,武關都尉府。
黃昏時分,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讓武關再次籠罩在風雪中。信使帶來了衛氏戰報與大將軍府抄傳。戰報所述與所有人最初的預判都出現了偏差。
衛臨的奇襲部隊悍勇無匹,卻未能按計劃直搗王庭。去年冬到今春,雪災遠超預估,北蠻各部族因饑荒而大規模南遷劫掠,早已化整為零,四散于草原各處。衛臨的騎兵被拖入了與無數小股敵人的纏斗。
敵方為求生而戰,兇悍異常。衛氏兵力本就不足,如今分散于廣闊的戰場,補給線被不斷騷擾,傷亡與日俱增。甚至衛臨本人也受了重傷,一條腿幾近殘廢。
王女青久久不語。
衛臨是她表舅,但她從小對衛臨比對親舅舅章闞親近許多,原因無他,中領軍章闞是皇后胞弟,能力姑且不論,心性與皇后如出一轍,實難與人親近。
衛臨卻是所有孩子都喜歡的舅舅,會把子侄們扛上脖子玩耍兜風。她還曾心血來潮非要騎在衛臨背上,而這位令北蠻聞風喪膽的表舅竟真依她的心愿,扮演被她制服的猛虎。
如今,山岳一般的表舅瘸了,此生無法重歸戰場,甚至無法正常行走。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先前得知表哥衛璨于沙城陣亡,宮扶蘇出發后,她已在數個深夜時哭過。表哥與她年齡相仿,成年后雖與她刻意疏遠,但過去也曾頻繁至觀中小住。
每每表哥帶著觀中違禁之物前來探監,甚至與他們一起坐監,都是宮扶蘇和她最快樂的時候,直至那一年她闖下大禍。彼時若非玄明真人力保,當時連蕭道陵都無法留在觀中。
如今表哥不在了,皇后和陛下不在了,她也無法接回已被尊為太上皇的太子。這就是為何她對司馬復說,世上真心待我之人所剩無幾,死的死,散的散。
思緒回到眼前,軍報末尾附有大將軍府抄傳:“西營蕩寇軍副將李蕤,已奉大將軍令,即刻率本部五千騎北上馳援。”——這幾乎是西營所剩兵馬的全部,也是眼下京營機動的主力,如今被調往北境,足見戰勢危急,也足見永都空虛。
王女青將這句話看了又看。此時此刻,蕭道陵非但沒有從南線抽調一兵一卒,反而將自己最后的機動兵力投入北方,這等于將整個南線的安危壓在了她一個人肩上。這是巨大的壓力,卻也展示了他的信任。
看來是上一封信湊效了,雖然她還是無法確定,他是否愛她。
夜深人靜,風雪漸歇。
王女青處理完軍務,讓海壽去休息。她走到案前,在陰影中靜坐許久,為國家和自己艱難的處境默默哭了一場,權衡再三,終于下定決心,再度提筆寫信。
夫人惠鑒:
前函已呈,未審玉體安和否?近日倒春寒,青青偶染微恙,幸而素日筋骨尚健,今已大抵痊可,唯余咳嗽未絕,背痛間作,遷延難消。此軍旅常遇之境,望夫人勿以為念。青青身在行伍,雖苦亦當恪盡職守,此身早非己有,豈敢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