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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郗沖, 于劍閣軍中謹稟：

大都督鈞鑒。司馬郎君已于六月廿七日黎明攻下劍閣。末將奉令觀戰(zhàn)聯(lián)絡(luò)，親歷全程，特此飛報。

廿五日暑夜，司馬軍抵劍閣北三十里處扎營。郎君體恤士卒連日苦戰(zhàn)，下令全軍休整一夜一日, 蓄養(yǎng)銳氣。

廿六日白晝，營中外松內(nèi)緊。郎君一面命士卒飽食安寢, 一面遣末將率飛騎潛行至關(guān)下。末將幸不辱命, 與關(guān)內(nèi)義士約定廿七日四更舉火為號。

是日傍晚，司馬軍輕裝簡從, 悄然開拔。郎君用兵不凡, 舍大道而取險徑, 于廿七日三更時分至關(guān)下。蜀軍哨探毫無察覺, 關(guān)隘寂靜如常。

四更至，星月俱隱, 暑熱未消。內(nèi)應(yīng)如期舉事, 北門箭樓火起。火光方現(xiàn)，郎君即親率八百銳卒，直撲關(guān)門。其進軍之速, 把握之準，令人心折。

然蜀軍確非弱旅。關(guān)門方啟，守將便率死士逆沖而來，欲將司馬軍壓回關(guān)外。狹路相逢，搏殺酷烈，矢下如雨。郎君玄甲，親立陣前擊鼓督戰(zhàn)，全軍士氣如虹。

激戰(zhàn)正酣，忽有冷箭破空而至，郎君格避不及，箭鏃直貫左臂。左右驚呼救護，卻見郎君斫斷箭桿，神色不變，鼓聲愈急，“蜀軍氣竭，破關(guān)在此一舉！”將士聞之，無不感奮，呼聲動地，終一鼓作氣擊潰守軍。

此戰(zhàn)雖勝，實為慘勝。司馬軍折損精銳逾千，郎君亦負創(chuàng)。然末將觀其用兵，先休整以蓄力，擇險徑以出奇，把握時機如操左券，臨陣又身先士卒，非尋常將帥所能及。

克關(guān)后，郎君特召末將曰：“歸稟大都督，復(fù)幸不辱命。此戰(zhàn)首功，實在大都督運籌帷幄，飛騎前導(dǎo)，義士舉火。復(fù)不過順勢而為，不敢居功。”言罷，特囑末將稟明：臂傷無礙，軍務(wù)已妥，不日將整軍南下，直指成都。請大都督萬勿掛懷。

末將仍留軍中聽用。大都督若有鈞令，飛騎傳書，頃刻即至。

飛騎副將郗沖叩首

六月廿七于劍閣大營

軍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劍閣一戰(zhàn)的艱難與血腥。

王女青將絹帛讀了數(shù)遍后，在窗前靜坐。

侍女端著漆盤進來，盤中一碗湯藥，旁邊配了一碟金橘糖。此時節(jié)并無新鮮金橘，益州亦非金橘產(chǎn)地，兼之戰(zhàn)亂阻斷商路，能尋得這種偏門糖果，足見用心。

王女青待藥湯稍涼，端起一飲而盡，隨即拿起一枚金橘糖含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久違的記憶瞬間淹沒了她。

她上一次吃金橘，還是在去年冬天，宣武帝大行前七八日。

那天上午，她收到海壽的消息，匆匆趕往昭陽殿。彼時宣武帝已神志不清多日，卻執(zhí)意要起身。她到寢宮門口時，見他扶著巨大的門框，身形站得筆直。

“青青，你又到哪里玩去了？”宣武帝看到她，仿佛她還在幼年。

她說自己哪里也沒有去。皇后終于準了她一日休沐，但她凌晨醒來后再難入眠，便在文庫看了會兒書，天亮后去觀里用了早飯。真人正在打一套養(yǎng)生拳，要她跟著學(xué)。她借口皇后找她，回到文庫繼續(xù)看書。

寢宮門口風(fēng)冷，她上前扶住宣武帝。

宣武帝任由她扶著，回到溫暖的殿內(nèi)，口中絮叨：

“你那文庫，破得不像樣子，冬冷夏熱。你不讓人修，還非要住在那里，是又與我賭氣？以后喜歡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剃掉頭發(fā)，我還讓真人杖責(zé)你，皇后的心都要碎了。”

她說自己身體強健，杖責(zé)不礙事。

宣武帝聽了，眼中放出光彩，仿佛回到了能征善戰(zhàn)的往昔，定要與她比試身手。她自然不敢，連連退讓。可他那天就像是回光返照，精神與氣力都異乎尋常，在她一次退讓之際，竟用一個干凈利落的背摔，將她摜倒在地。

她伏在冰涼的金磚上，一時有些恍惚。

“青青，今后不可任性，不可妄為！”

天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威嚴如雷。

“快樂時，你可縱情歌舞，悲傷時，你可忘情哭泣。但你不可酗酒，不可碰五石散！你若有違，朕必嚴懲！”

她伏地叩首。

海壽連忙上前解圍，將早膳奉上。

宣武帝的聲音又變得溫和：“青青，你為何跪著？起來，到我身邊來。”

待她依言走近，他從果盤中拿起一粒金黃的果子，遞到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