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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郎剛才一句話就令真人不哭了，替我解了圍。”

魏朗臉紅，“師父老人家的性情，我倒是琢磨透了?！?

“人的性情，最是難琢磨透。”

王女青不再看他，轉(zhuǎn)身遠(yuǎn)眺永都。

魏朗語塞，不知如何接話。

“我只是感慨。”王女青的聲音被北風(fēng)吹碎，“過去我時(shí)常以為自己懂得人心，如今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我誰也不了解，否則今日局勢不會演變至此?！?

魏朗思索了片刻，試探著開口：“阿姊與我說，襄陽和建康的響應(yīng)比預(yù)計(jì)慢了些。但或許，只是消息往來受阻，大雪天也影響調(diào)兵?！?

“也許是吧?！蓖跖嗟?，“不過，你師兄不會有事，我不會讓他面臨絕境。我還做了其他安排，并非全然指望襄陽和建康。但此事，你不要與其他人說，師父和你阿姊都不可以透露。我不想，我在他們眼中變成怪物?！?

魏朗遲疑道：“大司馬的意思是？”

“在襄陽和建康看來，潼關(guān)守不守得住，無甚要緊。甚至于，永都是否守得住，也不是他們真正關(guān)心的?！?

王女青的眼底映著刺目的天光。

“你我眼中的生死存亡之戰(zhàn)，于他們而言，原本作壁上觀才是最優(yōu)。他們?nèi)缃裰皇切袆舆t緩，已是承了陛下當(dāng)年之恩，或者，也是不想最終讓我有事。”

魏朗聽得心里發(fā)堵，張了張嘴，想要安慰。

王女青搖了搖頭，“世事本就如此，不能往深處想，只能且行且看。惟愿，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壞，不如小郎的境界。”

魏朗認(rèn)真道：“然凡事預(yù)則立，大司馬是對的。”

“看到你，我想起扶蘇?！蓖跖嗟哪抗馊岷土艘恍?，“但扶蘇長大以后，越來越像桓使君了，心也向著桓使君。小郎你呢，你像師兄，又比師兄明快。師兄看著你成長，肯定既驕傲，又心生羨慕。他沒有你這樣的人生?！?

“大司馬……”魏朗低喚一聲，心中沒來由地酸澀。

“我無事?！蓖跖噢D(zhuǎn)過身，迎著高處如割的寒風(fēng)，“你看，世上還是有許多人愛他的。師父，你，夫人，丘林將軍，他的內(nèi)直虎賁，還有我。他并非一個(gè)人。”

同一時(shí)間，襄陽，荊州都督府。

桓淵收到樊文起的消息，得知東線的進(jìn)展，冷哼一聲。

誰說他的南線行動緩慢？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況且此時(shí)天寒地凍，大雪封路，早早開赴南陽除了讓麾下兒郎夾在永都和洛陽的指令中受凍，沒有任何意義。他桓某人用兵，向來不在意出場早晚。要力挽狂瀾，早到不如卡點(diǎn)到，絕境之時(shí)降臨，方能顯示智謀與神勇。

他繼續(xù)忙于案頭堆積的自己那攤子事。

但是忽然，他覺得一陣?yán)滹`颼。

他放下筆，心神不寧，破天荒開始檢討是否做錯(cuò)了什么。他自問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陛下托付，然而還是覺得哪里出了問題。

樊文起此刻不在身邊，他也不好意思問別人。

他獨(dú)自琢磨很久，決定放下所有事情，提筆給王女青寫信。

情書這種東西，她既然有臉給他寫了十年，那他也給她寫好了，還她百封千封也無妨。都是在陛下跟前長大，誰還不會吟詩作賦。

他才思敏捷，下筆如有神，第一首《言志詩》揮筆而就：

“孤鶴凌霜野，唳響裂清冥。不求林丘侶，獨(dú)待九天青。”

——我如孤鶴般橫越這寒涼廣袤的世間，唳聲清越，足以撕裂九重長空。我從不屑于在這俗世林丘中尋找庸碌的伴侶；在這萬丈高處，我孑然一身，只為等待那一抹能與我并肩的九天之青。

他寫完，覺得作為情書分量不夠，遂加一首《游仙詩》：

“手?jǐn)埩飨忌Y(jié)廬在太虛。煮雪烹太和，萬世盡吾廬?！?

——待我為你只手?jǐn)埾聺M天流霞，我們便在云端深處構(gòu)筑家園。到那時(shí)，我們?nèi)粞┡氩?，于萬物大化中吟詠太和。這亂世平定之后，凡我目光所及的萬世江山，皆是你我安穩(wěn)長久的居所。

桓淵左看右看，對內(nèi)容和書法都非常滿意，覺得比太子的詩還要好。他興致勃勃，專門挑選了最好的流沙箋和沉香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