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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蕭道陵睜開了眼。
待他聽完消息,丘林勒快步入內,呈上一枚桓氏玉佩。
蕭道陵一眼認出是桓岳的玉佩。
桓岳這是以天子為質,逼他單獨赴約。
他很是恍惚了一陣。
理清思緒后,他執意起身,吩咐道:“取生絲韌帛來,鎖死。”
“大將軍!”丘林勒懇求,“此乃陷阱!”
蕭道陵置之不理,命人用帛帶一圈圈勒緊自己的軀干,將剛縫合的多層皮肉壓實,以令人窒息的緊繃代替斷裂的肌理支撐,強行鎖住臟腑。
他艱難地穿上中衣,又加一副牛皮束帶,一邊對丘林勒下令:“立即通知大司馬,賊人已在崇玄觀。再命魏朗——”
丘林勒急道:“魏朗正在宮中搜捕!”
“那你便帶虎賁守在觀外,通知魏朗領禁軍盡快包圍。只許合圍,不許強攻。”稍頓,他改口道,“大司馬那邊,晚些再告知。”
崇玄觀,密道口。
火把映照著丘林勒焦灼的臉,“大將軍,讓末將隨您進去!”
“你守在此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入內。”蕭道陵軀干僵直,強忍著呼吸帶動的劇痛,接過丘林勒遞來的火把,獨自走入黑暗。
陰沉的冬夜,頭頂采光井毫無用處,只向下灌入刺骨的風。地下寒氣極盛,透過靴底鉆進骨髓。一片漆黑中,火把只能照見足下幾步的青石板。
疼痛和眩暈之下,蕭道陵走得極慢。甬道深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在條石內壁激起微弱枯燥的回響。經過兩扇巨大的鐵門,鐵銹的味道混雜泥土的霉味撲面而來。他僵直著脊背,踏上幾級冰冷的石階。
他來到了桓岳所在的耳室。
沒有伏兵,只有一盞搖曳孤燈和三具靠在一起的身體。
幼帝李云暉神態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李靈陽躺在桓岳懷中,胸口大片血跡已凝。桓岳坐在他們中間,用一方素帕擦拭手中長劍。
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甜香與濃烈的血腥氣。
“兄長,你終于來了。”
桓岳抬起頭,英俊的臉上滿是重逢的喜悅與滿足。他的手攬在李靈陽腰間,目光瞥向安詳的幼帝,“兄長你瞧,靈陽和她弟弟,都已解脫。”
他轉過頭,凝視著蕭道陵,幸福而平靜,“但請兄長不要誤會,我沒有做任何事。是靈陽殺死了她弟弟,又結束了她自己。”
說話間,他將李靈陽的尸身輕輕放平,緩緩站起身,“我看著靈陽發瘋,像是看到了我自己。我想,我是喜歡她的。這世上,誰能不愛自己?”
“只是,比起愛自己,我更愛兄長。”
他持劍走向蕭道陵,“兄長,你我該團聚了。”
劍鋒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直指蕭道陵的咽喉。
“那酒,兄長你定是喝不慣。還是岳的劍,更適合兄長。”
蕭道陵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過桓岳,落在幼帝臉上。
天子死了。
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他所有的負重而行和自以為是的守護,都在這具孩童尸體前被判為偽善與失敗。他這一生,終究還是害了無辜之人,尤其是這么弱小的生命。
他想起王女青曾告訴他,那時成都已下,蜀王李瑥身死,內侍收殮李瑥一對兒女,都言是自盡。但有老宮人垂淚說,王孫生前最是樂天知命,小小年紀常言“草木猶有生機”。
萬念俱灰。
他閉上眼睛,引頸待戮。
他想著,回到永都見過她,此生無憾了。天地待他,何其仁慈。
就在此時,兩聲暴喝同時傳來——
“大將軍!”“大將軍!”
丘林勒守在觀外,魏朗匆匆趕來。兩人深知蕭道陵的性情,終是按捺不住,違抗軍令帶人突入。他們高舉火把沖入石室,立刻看到了地上的尸體和即將行兇的桓岳。
魏朗沖在最前,橫刀出鞘聲尚未散去,人已搶在蕭道陵身前。“放下劍!”他厲聲喝道。丘林勒亦持刀封住另一側,兩人一左一右將蕭道陵護在中心。
桓岳眼中,自己與兄長的團聚被打斷了,他完美的殉道被凡夫俗子玷污了。
他微微皺起眉,打量陸續闖入的這些人。當看到魏朗充滿生氣的年輕臉龐,他心底涌出強烈的厭憎。于是他虛晃一招,讓眾人以為他將攻擊另一側的丘林勒。
被彭城武庫令一職埋沒多年的他,單手持劍刺去,動作優雅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