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虎三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壞透了,巴不得你起不來。”王女青在他懷中道,“今日我在太極殿被吵得頭疼,你不要再讓我憂心。”
“發生了何事?”蕭道陵問。
“都是些雞毛蒜皮。”王女青不想讓他擔心。
蕭道陵心知如此,便道:“還未用膳?”
“氣飽了。”王女青抬頭看向他,“就是有點累。你與我一同小睡。”
蕭道陵無奈。
她除去外罩的道袍,與他擠在書房的榻上。
窗外春日正盛,歲月靜好得仿佛偷來的一般。
蕭道陵從身后擁著她,一手虛護在她身前。
不知過了多久,王女青翻了個身,迷糊中發現蕭道陵醒著,遂在他下頜蜻蜓點水親了一口,也不說話,避開他的傷,聞著他身上的氣息繼續睡了。
很快,她的呼吸變得綿長。
蕭道陵看著她,良久,靠近了她一些,輕輕親吻她的額發。
一縷碎發黏在她的臉頰,隨呼吸起伏,撓得她鼻尖微動。
蕭道陵屏住氣,將那縷亂發挑起,別至她耳后。在觸碰到她耳垂的時候,他停下了,隨后順勢,拇指虛虛描摹她的眼尾和唇角。
窗外日影移動,光斑透過窗欞爬上了王女青的眼皮,她不安地皺眉。蕭道陵抬手為她擋去那束日光。這牽動了肋下傷處,他的手臂隱隱震顫,但這只手始終為她懸著。
然而,安寧并未持續太久。
王女青身軀忽然緊繃,眉頭漸漸蹙緊。
“青青?”蕭道陵察覺異樣,輕聲喚道。
但她毫無反應,額頭滲出冷汗,抓緊了他的衣襟。
夢境。
高臺孤懸。
王女青發覺自己站在銅雀臺頂,腳下,洪水滔天。銅雀臺巨大的臺基和建筑主體已被吞沒,唯有這殘破的頂層,如同被強行托出水面的孤島,載著她,在無邊的濁浪中向東疾行。
水聲轟鳴,萬木摧折。
原本是陽春布德、澤被萬物的時節,此間卻長風驟起。她眼睜睜看著岸邊豐茂如織的草木前一刻還是新綠嫣紅,下一瞬便在狂風中被抽骨剝皮。所有的生機在脫離泥土的剎那間灰敗下去,化作枯萎的蓬蒿被飆風卷上天,紛揚翻飛于云水裂隙,最終墜入濁浪。
唯獨載著她的這方孤島,緩緩停在了滿目瘡痍的水天之間。
凄厲的罡風撞進銅雀的喉管,發出斷續而尖銳的嘯鳴。抬頭看去,只見星斗西垂,銀河傾覆。偶有鳥影掠過,發出悲啼,瞬間便投入了蒼茫死地。
水漲得更急了,濁流漫過平臺邊緣潔白的玉階,吞沒石欄上精美的螭龍紋,刺骨的寒意攀上她的足踝。
她忽然感到一陣虛無。
我于此間,究竟何為?
她低頭看向水中倒影。水中那人,陌生,又熟悉。
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紗袍,腰束玉帶,手按鹿盧劍。
那是一位眉宇間透著刻薄與陰郁的孤君。
前方案幾旁,一豆暖黃的燭火,在凄風苦雨中撐開了小片溫情的結界。
一位紅衣女郎背對她,身側圍坐了一對粉雕玉琢的小兒女。
“叡兒,坐姿不可懈怠,書簡要捧正。”
“東鄉,莫要纏著哥哥,來娘這里。”
男孩約莫七八歲光景,眉眼清俊,正誦讀竹簡。女孩稍小些,梳著雙鬟,手里抓著一只布老虎,正依戀地靠在女郎膝頭。女郎身姿綽約,如風中柳絮。她一手按著書卷,一手輕撫女孩的背,輕聲哼唱哀婉的童謠——
洛陽柳,鄴城桑,三更鼓,五更梆。
郎君莫作薄幸郎,且看菱花鏡里妝。
今日描眉為誰長?他年白發為誰傷?
曲調哀而不傷,透著春逝花落的無奈。兩個孩子聽得入神,男孩放下了竹簡,女孩也不再搖晃布老虎。在這歌聲里,孤島外的狂風巨浪都止息了。
此情此景,令王女青心中涌起莫名的煩躁。
她下意識按住劍柄,大步上前,硬底朝靴踩碎了臺上積水,濺起冰冷的水花。
紅衣女郎緩緩轉身。
王女青瞳孔驟縮——
那女郎緩緩轉過的,赫然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
細看之下才發現仍有些不同。女郎眼角凝著一粒鮮紅淚痣,眉目間流淌著溫柔與才情。雖著紅衣,氣質卻如同山間崖邊的白梅,眼神是看透了興亡更迭的悲憫與疏離。
“陛下可記得,建安二十二年?”女郎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