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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太極殿西暖閣。
凌晨上朝前, 王女青只吃了一粒建康送來的藥丸。巳時末, 桓淵以她需要休息為由,強行散朝, 提前終止了正殿每日上演的爭吵不休。
她回到暖閣小憩了半個時辰, 醒來發現桓淵大馬金刀坐在榻前,一臉志在必得。
“有何好事?”她起身問道。
桓淵故作神秘,“醒的正是時候, ”他高高興興拉她往外走,“再不醒,浪費了一桌子好東西。我方才想,是咯吱你把你癢醒,還是喊蕭道陵摔了把你嚇醒。”
王女青瞪他。他說:“對了,你從小不怕癢,蕭道陵也沒摔。我記錯了。”
兩人在桌邊坐下。桓淵綁起袖子,一一揭開菜品。
“這席東西,除了我,大梁沒人能給你張羅。先喝口金湯。”他洋洋得意,盛起一碗海螵蛸羹遞給王女青。
“整個太醫院都是庸才,和蕭道陵自學的水平一樣。當歸黃芪有何用,我這羹里是烏賊骨粉、極品魚膠,一碗下去你氣血就不虧了。”他揚起眉梢,“我親自守著小灶化的魚膠。”
王女青就著他的手啜了一口。溫熱的湯液順喉而下,絲滑如緞。
桓淵見她咽下,眼底得意更甚,但也舒了一口氣。他撂下白玉盞,用銀箸挑起一縷翠玉點珍珠,在碟邊瀝去多余的蜜醋,獻寶似地送到她面前。
“別總擰著眉,再吃口這個。新羅剛靠岸的昆布,選的是最尖尖的一撮,摻了白蜜和淡醋,吃一口肝火就平了,保證夜里不做噩夢,白天也不做。”
“話說我今日守著你睡,你沒做噩夢。”他見王女青又吃下了,自我感覺好極,“我素有殺神之名,鬼神不近身。太醫院治不好的,我包治好!蕭道陵如今太弱了,連……”
“還要吃,”王女青打斷他,“那邊,鮑魚。”
“有眼力!流霞琥珀鮑!”桓淵被成功轉移注意力,一邊布菜,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我讓用高昌葡萄酒燜的,滋陰益精,最是養顏。葡萄酒不算酒,無妨。”
“還有海松人參膏。這般肥碩的海松子,只有長白山摘得到。搗碎了和著人參蜜熬,你乏了嚼上一粒,可提神百倍。五石散算個什么。”
王女青又瞪他。他說:“五石散不是我的心結了,也不能是你的。”
最后,他拎起琉璃杯,將橙黃透亮的三勒玉露晃了晃。
他給她看杯底旋轉的果仁,湊近了聞她發間的冷香,迷迷糊糊說道:“青青,你吃了我的藥膳,就得長我的肉。女郎的身材應當——”沒說完就趕緊改口,“你須得為大梁增重。”
王女青聽了便起身道:“阿淵,我的身材不合你心意,你不用勉強自己。”稍頓,又道,“我知道你喜歡什么樣的,你給我講的侍妾故事,雖然你說那不是真的。我不攔你。”
桓淵如遭當頭一棒:“你這是何意?”他一把扯住她,“那侍妾故事怎么了?我當時看著你,心里又恨又愛,腦子里發夢不行?說出來不行?又不是想象別人!”
王女青挑眉:“馬鞭?握柄?”
桓淵聽到這幾個字,看著她的唇,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半晌,他怒道:“怪只怪,那日你與我談什么鎖江之計,還非要在我到之前沐浴。”
王女青道:“好,沐浴算我錯,可鎖江之計惹到你哪里?”
桓淵道:“你不懂。”
“我現在懂了。”王女青道,“但我告訴你,我不喜歡。”
話到這里,原本一頓飯已不歡而散,但桓淵怕她又跑去大將軍府,怒氣沖沖摔門而出的人福至心靈,大步流星返回來,握住她的手道:“那你說說你喜歡的。我絕不會只顧著自己。”
“沒有。我都不喜歡。”王女青斬釘截鐵。
到未時中,宮門外,反對遷都的死諫還在繼續。
漆金案上放著剛煮好的安神茶。王女青執起耳杯,看著暗沉的湯色,未曾入口,又一陣心煩意亂。她將耳杯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濺出,一片狼藉。
她對近侍吩咐道:“遣人去請衛將軍,就說我心憂外頭諸公,請衛將軍出面,替我體恤安撫。若有誰體力不支,請衛將軍調派宮中藥石,著人送回各府安頓。”
桓淵坐在一旁的漆木大榻上,拿著一份奏折道:“安頓?這幫老東西仗著資歷,賭你不愿在大戰初定后動武。若依我的,砍了領頭的,傳首關中各郡,剩下的自然散了。你往后行事也方便,不會再有人指手畫腳。每天上朝吵得頭疼,你不嫌煩,我嫌煩,還是殺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