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虎三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桓淵看著她漂亮的脖頸,心念一動,說道:“忙了整日,我要散心!去昭陽殿。你和我一起,不然明日我不干活了。你且看著辦。”
王女青道:“你怎變得如此無賴。”
夜色深重,禁苑長街空曠,遠處角樓燈火搖曳。
永都的春夜,風里帶著關中厚實的土腥氣與柳香。宮人內侍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將月色留給了中間的兩人。
桓淵牽著王女青的手,神情回到少年時代,帶著寰宇盡在掌握的飛揚。他心中極度暢快,畢竟從前在宮中,他即便身為內定的駙馬,也絕無可能如此牽著心上人月下散步。
“青青,”桓淵忽地開口,故作漫不經心,“我記得你有個表哥,從前常來觀里,與扶蘇最是親厚。叫衛璨?太尉老邁,你表舅腿疾,衛氏該有第三代話事人了。”
王女青道:“永都之變后,北蠻犯邊,表哥已在沙城陣亡。”
桓淵內心一點也不意外,但裝作十分意外,“青青節哀,”他欲言又止,“但你可知,你這表哥……”
王女青等著他的下文。
桓淵駐足,在春日微涼的樹影中看著她道:“皇后當年不惜毀了陛下的制衡布局,非要把事情鬧大,將我攆走,你當是為何?不只如此,皇后對蕭道陵也戒心甚重,你又當是為何?”
王女青道:“太傅好生說話,不要反問。”
桓淵聞言,脾氣瞬間上頭:“為何突然變臉?當我怕你?”
夜風輕輕拂過。
半晌,王女青嘆了口氣:“阿淵,你人高馬大,實則最是心閑嘴碎。”
“當日,桓岳與李靈陽之事,道陵都不知。倒是你,在你伯父婚宴上一眼看破,江州時還非要與我分享。你又故意不說他們的名字,安的什么心?這事情后來牽連多大。”
“再者,你既對萬事觀察入微,怎會不知我的心情?你提我表哥,我不會傷心么?都是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不可心胸狹窄。皇后行事,自有她的考慮,但必定也是為我好。”
桓淵的眼里多了被識破后的無賴。
他拉著她的手晃了晃:“誠如你所言,我只是心閑嘴碎。這世間萬事,于我而言都太過容易。你自是不同,你于我,最為麻煩艱難。我亦知你心煩,這不正逗你么。放松些。”
他的聲線一如其人雄偉,心思卻經不起琢磨,“你那表哥縱不及我,但還是遠超蕭道陵的。他人品性情好,還聽得懂話。我告訴他,你不喜歡他,不要因為皇后的想法而強迫你,他來觀里就少了。聽聞他在北境陣亡,我也有唏噓過。”
王女青聽了,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沉沉撞了一下。
她回憶起表哥。表哥有一雙溫和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自帶春風十里。那么好的人,死在了風雪沙城。舅舅和表舅大約都知道此事。想來表舅每次看到她,心里都不好受。
但即便沒有阿淵當年的搗鬼,結局又能如何。
溶溶月色下,兩人繼續往前走。
桓淵拉著她的手,一路上快樂自在,唱起歌來。他不會別的,只會從前宮里學的那些,全是唱詩,金戈鐵馬,鐵血山河。
原本溫柔寧靜的春夜,因他而變得波瀾壯闊。仿佛這一路走下去,不是通往昭陽殿,而是通向千年興衰,萬里疆土。
第97章 昭陽殿前
昭陽殿前, 廣場開闊空寂。
月華如練,朱漆巨柱投下肅穆陰影,漢白玉地坪泛著冷潤微光。溫柔的夜風仿佛自千年前吹來,宏大的宮殿建筑群下, 人伶仃如寄于乾坤的微塵, 領受著生命轉瞬即逝的虛妄。
宮人們已提前布置了殿內外的一切。殿前空地上錯落安置了漆金的矮幾與軟榻, 幾案上燃著龍腦香,青煙在暖涼交織的夜色里柔軟升騰。一盞盞落地長明燈矗立, 光影將殿宇巍峨的輪廓勾勒得溫和深沉。
桓淵余興未消,興沖沖入了殿去。
王女青在殿外案幾旁的軟榻坐下,手扶著微溫的漆木邊緣,望著遠處飛檐出神。
視線掠過廣場中央,幻影隨之浮現。她仿佛看見曾經的自己與桓淵在昭陽舞中錯身旋轉。那是他們明媚肆意的年少時光, 也是四海升平的大梁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