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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什么話?”
“七步之內,你作不好,我便要死去?!?
李琮無理取鬧。
王女青輕嘆,嘆息聲里有萬般無奈,也有心疼和縱容。她看著李琮滿是病氣的眼睛,里面映著孤燈,也映著她的影子。二十多年前,他經常這樣生病,每于病中都會揪著她的衣角,非要她扮演至真宣讀赦令,告訴他,太子李琮此生所求必能如愿。
窗外雷聲緊了,襯得室內荒唐的性命威脅成了飄搖風雨中的浮木。她沒能硬下心腸駁回,在那緊盯的目光下垂了眼睫。她松開他的手,在靜室內緩緩而行。
雷聲在窗外炸裂,她每走一步,便吟出一句。
“陰云翳崇岡,暴雨晦長川。”
電光閃過,將靜室白墻照得慘亮。她停下腳步,與李琮一同望向外間翻騰的江濤。
“朱符化玄蝶,琥珀入清泉。”
涼風卷著雨絲吹到她身上,她邁出第三步和第四步。
“連枝既同氣,憂樂共纏綿?!?
她走回床前,李琮正吃力地撐起身體。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讓他重新躺下。
“何勞七步促,此誓重于言?!?
她坐在床沿,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詩我已經作了,”她重新握住李琮的手,“東海王不會死了?!?
李琮眼圈紅了,“可是,你走了八步?!彼灰啦火垺?
王女青道:“你找打。”
雨勢到了狂亂處,瓦壟間的積水順著檐口宣泄而下,激起連片的白霧。風順著窗扉不斷掃進室內,滿室潮濕的涼意。案頭孤燈的火光在風中傾斜搖晃,忽明忽暗。
李琮道:“青青,我生病了。小時候我生病,喝了符水還是睡不著,你會親我。”
王女青微微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李琮道:“我還是睡不著?!?
王女青再次俯身。這一次,她的唇在他額頭停留了片刻,感受著他高燒時皮膚的燙意。
李琮的睫毛顫了顫,“我記得阿淵裝病,要到了三次。他如今已是駙馬?!?
王女青道:“沒有駙馬。別聽他胡說。”
李琮道:“反正,我也要三次?!?
王女青無奈。她伸出手,輕輕撫在他發燙的臉上,第三次俯身,穩穩地吻在他的眉心。
李琮終于安靜下來,慢慢睡去。
但是,他拉著她的手,一直不肯放開。
“青青,我不喜歡冬天,不喜歡下雨?!彼]著眼,低聲呢喃。
“但是,夏天的雨,我開始喜歡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因為它把你留在這里,哪里也去不成了?!?
“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得走在我后頭才行。”
“你要是先走了,我余下的日子,便只會在今夜的雨里打轉。雨再也不會停,我也……再等不到天亮了。”
第100章 追愛首陽
等李琮退熱后, 大部隊才啟程前往建康。
監國嗣君南巡,建康全城相迎。秦淮河畔的垂柳上掛滿了祈福的彩箋,從城門到行臺的道路兩側,沿途焚香設案。錦繡旗幟遮天蔽日, 歡呼聲如潮水, 將鐘山云氣震散。
然而, 繁華盛況下,肅殺絲毫不減。
由于逆黨和邪教成員并未全部落網, 安保措施極其嚴格。道路兩旁暗哨密布,臨街嚴禁關閉門窗,以便甲士隨時巡查。所有沿街百姓在入場前都經過了反復搜身與籍貫比對,并由鄰里互保、里胥具名。
司馬復親自負責全城的安保調度,未能于城外迎接。直到王女青的車駕安全駛入行臺, 他才堪堪結束任務,滿身風塵地趕回。
他在議事廳前被攔下。管家樊興一臉嚴肅, 帶著八名侍從擋住去路, 強迫他又去沐浴了一次。
等他從里到外再次煥新,換上一身月白絲袍出現在議事廳外時, 廳內, 王女青和司馬寓已經在說真陽之氣了。韓雍的父親, 前太尉韓勛, 也在一旁作陪。
他悄無聲息入內,立于屏風后, 細細打量思念日久的心上人。
她又瘦了。
他看在眼里, 只覺得已經半生沒有見面,一腔柔情在胸腔內反復激蕩,化為酸楚與喜悅。
屏風外, 王女青對司馬寓和韓勛道:“……及至五年前,大匠發現淺層之氣蘊藏不及深巖,遂造千鈞墜,借水力激蕩,晝夜撞擊石脈。石堅如鐵,此法極難。太傅與大匠一同摸索,終得破石取髓的法門。去年火燒荊江,橫江鐵鎖也是依此法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