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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歡天喜地地接了,又道:“張媽在廚房燒了柚子葉水,我已經倒在浴桶里了,公子趕緊去洗洗,去去晦氣!”
孟澤從善如流,去房里泡澡去了。
也許是真累了,跨進浴桶沒幾分鐘,孟澤的眼皮子就開始上下打架。
洗澡水的溫度兌的剛剛好,不熱不涼,因為加了柚子葉的緣故,水汽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緊繃了多日的軀體便在這散發著清香氣味的溫熱水里徹底放松下來,陷入沉睡。
身軀已沉睡,然而意識卻輕盈得像一只剛充滿氫氣的氣球,從沉重的驅殼中脫身而出,穿過高墻和屋頂,像高而浩渺的天空飄去。
他飄啊飄,越過峰巒疊嶂的群山,跨過奔騰不息的江河,最后在黃沙地的,上空墜落下來,被一株長著尖刺的細樹枝給勾住了。
墜落的過程中,他又變了身,變成一根陳舊的只有一寸多寬的紅布條。
布條在燥熱的夏風中有氣無力地飄動著,似乎下一刻就會化作碎片,消失在這連綿無盡的沙地里。
天地一色,時間仿佛已經停止,四周寂靜無聲,任何時候睜眼,都是滿目黃沙。
一成不變的景色讓人倦怠,正當他的意識要墜入深處,一串駝鈴聲驚醒了他。
入目就是一張可以看到后槽牙的大嘴,接著,一條淺粉色的的舌頭從大嘴里伸出來,靈巧地卷起樹上指甲片大的葉子,嘖嘖有聲地嚼動著。
原來是駱駝,他才得出一個結論。樹枝因為駱駝的拉扯,咻的一下往回彈,這一彈,紅布條從枝條上飄落下來,落在一人的腳下。
一只滿是灰塵的手,將布條撿起來,并在手里捏成團。
他的視線因此變窄了,只能從指縫的間隙里,知道這群人在不斷地前進,并且走出了沙地。
然后,周圍的聲響便嘈雜起來,馬的嘶鳴、含糊不清的話音、兵器相撞的聲響、木門轉動時發出的嘎吱聲……
每一樣聲響似乎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攪得他頭腦發昏。
而等他終于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被泡在一個裝了水的木碗里,還沒等他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憑空降下一只細長的手,將他從碗里撈出來,來回往一個亮亮的東西上擦。
他下意識地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東西,可他被人捏成團抓在手里,所見的東西有限,而他要擦的那個東西又亮得晃眼,弄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幸好,這情況只持續了一會兒。
完成了使命,濕布條被隨意丟棄在一邊,他這才發現,剛才將她拿在手心的是一個圓盤臉的壯實女子。
女子抱著孩子萎坐在地上,頭發散亂,面無表情地盯著不遠處的地面。
在女子的旁邊,好聚著好幾個不同年紀的婦人,那些婦人大都神情木然,一點兒活氣都沒有。
正當他疑惑這是什么地方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有人驀然出聲。
“俘虜不能安置在這里,要盡快轉運出去!”
這熟悉的音調,讓他恨不得立刻就能蹦到對方的手上去。然而下一刻,恐懼挾持了他。
“小一心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開口,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只用盡全力吶喊著。
女子突然站起,身子往前一栽,孩子沒抱住,掉了下來。
一雙大手伸過來,接住了孩子。
然而,就在這時,白光一閃,女子將一樣東西扎進了那人的身體里。
場面一下子慌亂起來,孩子哇哇地哭,女人得意地笑,快速說著一大串陌生的音符,像是在詛咒什么。
長劍一出,女人的話音戛然而止,隨即軟軟的倒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
障礙物倒下,他終于看清楚,一把蛇形匕首正插在那人的腹部,鮮血不停地往下流。
“不要!”他大喊一聲,這時,風又呼呼地刮起來,瞬間將他卷得不見蹤影。
“不一要!”
孟澤驟然驚醒,發覺自己依然坐在浴桶里,而水已經涼了。
“澤哥,澤哥,你洗完澡了么?”青松在門外問。
孟澤茫然地坐著,知道青松忍不住拍起了門,他才趕忙起身,扯了帕子擦水。然而,他的手卻怎么也不聽使喚。
“澤哥,你在里面么?”
見沒有回應,魏青松也有些著急了。
一炷香都快燒完了,澤哥還沒洗完,這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來了,來了!”孟澤也顧不上擦身體了,隨便扯了一件衣服披上,趕緊出去開門。
“有什么事么?”孟澤問。
“張媽讓我過來看看,說你泡得太久了,擔心你著涼!”魏青松仰頭說道。
“剛才在浴桶里睡著了,幸好你過來叫我了,多謝!“孟澤說著,摸了摸他的頭。
魏青松靦腆地笑了,說道:“那你趕緊把衣服穿好,晚飯快做好了!”
孟澤低頭一瞧,才發現剛才急著開門,把衣服都穿反了。
“哎喲,這回可真丟人!”孟澤自嘲道,“你先過去吧,我換完衣服就過來!”
魏青松轉頭走了,孟澤回屋,卻沒有急著換衣服,而是捂著腰靠在門背后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