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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沈家做什么?總不會是來送和離書的吧?”邊靜玉朝兩位小廝使了個眼色,主仆三人立刻跟了上去。這一跟果然跟到了沈家的門口。待那轎子停了,從轎子里走出來的正是憔悴了不少的錢英。
邊靜玉心里有些瞧錢英不起。
錢英只怕是來求沈家原諒的。不知道是看在沈德源的面子上,還是因為沈巧娘生下的女兒身上畢竟留著錢家人的血,錢英顯然還不打算放棄這門姻親。此前,他已經下了死手把自己的兒子錢松祿打得下不了床了。沈巧娘要做雙月子,估計那錢松祿最少也得在床上躺兩個月。他也把老妻禁足了。只要沈家愿意松口把沈巧娘送回錢家,只怕錢家的中饋徹底由沈巧娘掌握了。但問題是,沈家樂意嗎?
在邊靜玉看來,這錢英實在糊涂。錢松祿已經變心,和那蘭敏郡主勾勾搭搭時,他可想到過沈巧娘?此番又因為沈巧娘遭到了一頓毒打,他對沈巧娘還留有幾分情誼?再說錢英的老妻,就算她被禁足了,可她既然想要弄死沈巧娘并且還付之于行動了,沈巧娘如何還能繼續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若不和離,沈巧娘日后還有什么幸福可言?
自然還是和離得好!
沈家人現在沒法去告錢家人,只盼著兩家以后再無瓜葛。若錢英真顧著他和沈德源之間的那一點老友情誼,就該痛痛快快地讓他兒子簽了和離書,而不是三天兩頭跑來沈家做一些叫沈家為難的事。
邊靜玉往前走了兩步。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來。
“主子,咱們要不要上去幫忙?”書平問。
邊靜玉搖搖頭:“先看著。”他原本確實想要上前和錢英聊一聊,好叫那錢英能有些自知之明,只是他忽然想到,他到底只是和沈二定親而已,畢竟沒有成親,若是直接管了沈家的事,其實不太好。一個顯得他急著冒頭,一個顯得沈家無人。急著冒頭是不懂禮數,而說沈家無人又置沈怡于何地呢?
再有一個,邊靜玉對上錢英,是小輩對長輩,有些話不該是從他這樣的年輕小兒嘴里說出來的。
邊靜玉便打算立在街角看看情況。要是沈家不吃虧,他就不出面了。
再說那錢英,敲了沈宅的大門后,門沒有開,只門上開了個小口子,門房從那小口子里瞧見了錢英,說什么都不給開門。蔣六木訥,此時卻顯出他木訥的好來了。因主家說過絕對不能把錢家人放進門,蔣六就說什么都不給錢英開門。錢英遞上藥材,蔣六說不敢收。錢英遞上銀兩,他也說不敢收。
錢英不能沒臉沒皮地把事情鬧大,只好慢慢地和蔣六磨著。
眼看著錢英無奈之下把送來的東西放在大門外然后就要走了,門卻開了。原來,沈怡要出門買東西。南婪那邊平均氣溫高,蘇氏準備的棉服用不上,連夜裁單衣又怕來不及,于是沈怡要去買幾件成衣。除此以外,沈怡還要去藥店買些不同作用的藥丸子。見錢英堵在門口,沈怡似乎并不覺得意外。
邊靜玉躲在街角遠遠地看著,聽不見錢英和沈怡說了些什么。
他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吩咐書平、書安說:“若是他們起了沖突,我們就趕緊沖上去。”錢英這邊有隨行的轎夫和小廝,顯得人多勢眾,沈怡那邊卻只有沈怡和蔣六兩個人。邊靜玉怕沈怡吃虧了。
沈怡并不知道,此時的他并非是一個人在戰斗。他見著錢英實在很難有好臉色,若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錢松祿,他大概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揍他了。但因為此刻見的是錢英,沈怡多少克制了一下脾氣。這并不是因為他怕了錢英,也不是他敬錢英是長輩,僅僅是因為他想要順順利利地把沈巧娘生的孩子留在沈家。此時不像后世。此時夫妻和離時,父族在得到孩子的撫養權一事上有著極大的優勢。
現在先忍下一口氣,帶拿到了沈巧娘的和離書和孩子的斷親書,就可以徹底翻臉了。
于是,沈怡的臉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對著錢英一拱手,道:“錢……伯父,實在不是我們沈家不愿意招待您,但家中太亂。家姐沒用,已經被嚇破膽了,現在除了我娘,誰都不能近她的身。照她現在這個樣子,一不能侍奉公婆,二不能料理家世,三不能為錢家添丁進口,你們錢家就放她歸家吧。”
錢英急了,正要反駁。
沈怡卻不等錢英說什么,又壓低聲音說:“況且,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郡主娘娘還等著呢,錢伯父要是在我們這耗上太久,讓那位郡主娘娘等急了……無論如何,我們沈家是徹底經不起波折的了,還請錢大人放我們一馬吧。”趕緊的吧,趕緊讓你兒子這奸夫和那淫婦湊一塊去吧!別再糟蹋清白人了!
沈怡這話是在諷刺,也是在威脅。
錢英怕不怕蘭敏郡主?怕不怕蘭敏郡主身后的長公主?他肯定是怕的。若蘭敏郡主真的一心要嫁給錢松祿,那么錢英現在不愿意讓自己兒子和沈巧娘和離的行為肯定會惹怒蘭敏郡主。什么,蘭敏郡主不愿意嫁?這怎么可能呢!對于很多自以為是的男人來說,既然蘭敏郡主都已經和錢松祿有些不可言說的關系了,那么她肯定是想要嫁給他的。她若不是想與他長長久久,又怎么會把身子給了他呢?
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們,總是特別好糊弄。
沈怡看到錢英臉上露出了遲疑的表情,心里嗤笑了一聲。錢英未必會貪圖長公主、郡主帶來的富貴,但他卻不敢得罪她們。像他這樣的低品小官,在京城里有很多,長公主動一動手指就能碾死他。
沈怡不愿意再和錢英廢話,只說自己有事在身就走了。
錢英又在沈家的大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后踉踉蹌蹌地被轎夫扶上轎子,也離開了。
邊靜玉完全沒幫上忙。不過,他心里很高興。不愧是他看好的人,沈怡果然順順利利就把事情解決了。于是,邊靜玉腦海中那個捏著衣角的羞澀的沈怡自動替換成了一個拿著劍的英姿颯爽的沈怡。
沈怡用劍指著他,說:“靜玉,想來你已經明白我的心意了。若敢不從,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嘖,好像有些兇殘了。
邊靜玉面色一僵,連忙轉身離開了這條街。書平、書安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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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定要與他約法三章,不可行不矜持的事,也不可輕易玩劍。邊二公子心想。
第14章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家人如何送別被流放的犯人,這里頭也是有規矩的。城外有個破破爛爛的亭子叫思歸亭,流放的隊伍只在思歸亭稍作停留。要想和犯人說上一兩句話,就要提前在思歸亭里等著。沈家人早早來了。沈怡的嫂子虞氏在吃過太醫開的藥以后已經好了很多,她一心要來,沈怡就特意為她雇了一頂轎子。
虞氏坐胎不穩,按說還是留在家里好。但沈思一被流放,家人不知幾時才能團圓,她如何能安坐在家里?這真不怪她任性。蘇氏寧可小心翼翼地護著兒媳婦,到底沒說出什么讓虞氏留在家里的話。
每次犯人被流放時,都是一批一批的,但此刻在思歸亭里等著的除了沈家人,就只有零星的兩三人。這是因為大部分犯人都罪有應得,他們大都眾叛親離了,家里人生怕被他們連累,躲都來不及。
無辜的人和有罪的人一同被流放了,沈家人的心情無比復雜。
等了又等,終于等來了流放的隊伍。
沈德源和沈思有好些日子沒能好好梳洗了,身上又臟又破。蘇氏扶著虞氏,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曾經的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現在卻被糟蹋成了這個樣子!而這樣的生活,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是個頭!
沈德源和沈思貪婪地看著家人,眼中也是淚水漣漣。
沈怡抓緊時間給官差們塞了些銀子,對著他們說盡了好話,不求他們在流放的路上多照顧沈德源和沈思,只求他們別過分苛待他們就好。然后沈怡把兩個大包袱塞給父兄,紅著眼睛說:“爹,大哥,等家里的事情都妥了,我就去南邊看望你們。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這封信是給桐恩縣姚縣令的……”
因為相聚的時間不多,沈怡忙把南婪的情況說了一遍,又重點介紹了姚縣令此人。
待沈怡把重要的事說完,不等蘇氏和虞氏和自家男人說兩句悄悄話,官差就吆喝著要上路了。虞氏緊緊抓著沈思的手,眼淚怎么都止不住,隨著隊伍的行進,兩人的手一點點分開,終于牽不住了。
虞氏趴在蘇氏身上哭成了一個淚人。
沈怡望著父兄的背影,連眼睛都舍不得眨。因為,再相見就不知道該是什么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