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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沒了香火根,特別在意被人罵相關的字眼。萬貞這一罵,康家叔侄臉色齊變。康友貴本是個混混,仗著叔父的勢力在新南廠作威作福慣了,少點眼力,卻有股橫勁,見事情敗露,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的發橫,翻腕亮出柄手叉來,獰聲道:“小賤人,敢罵我叔父,想死嗎?”
萬貞真沒想到她還能在大明朝也遇到這種混混,不過她是走南闖北做生意的,能白手起家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有哪個是善茬?
她來到這大明朝的宮廷,情況不熟,信息全無。在宮里天天裝孫子,稱奴婢;遇到一點可能找回去線索的機會,就緊趕慢趕的跑去求人;一番好心想幫周貴妃,她不領情也就算了,反而害得自己挨罰;康恩平日倚老賣老,她也就讓他三分;可到現在,康恩想做假賬害她背黑鍋,被當場抓住,他侄子還敢行兇!
這憋屈的日子,她真是過夠了!不想過了!
康友貴亮出兇器,沒把她嚇倒,反把她自來到這大明朝后的失落、憤怒、郁悶、傷痛全都激了出來,變成一股直欲殺人的暴戾。二話不答,操起桌上的盤算就砸了下去,將他的手叉打落,順勢再加一擊。
康友貴哪想到萬貞一個外表看來不過十六七歲,還在宮里養尊處優的女官,面對兇器不止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暴起反擊,整個人都懵了,被她一算盤打得倒在墻角的太平缸邊。他嘴里還要再罵:“小賤貨……”
既然都撕破了臉動手,那還有什么話好說?當然是干翻了再說。
萬貞并不想學那些唧唧歪歪的反派,暴起動手后,她一聲不吭,緊追幾步揪住康友貴的發髻,揭開太平缸的蓋子,就將他的腦袋按了進去。
新南廠是存柴火的地方,防火是重中之重,這賬房的太平缸每個月都有人放水防火,里面滿滿的一缸水。康友貴一聲斥罵剛出口,整個腦袋已經浸進了水里,所有臟話都變成了水缸里“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康恩一聲“誤會”都沒出口,康友貴已經被浸進了水缸里。他嚇得魂飛魄散,這時候竟完全忘記了要向屋外喊人求救,張著嘴巴卻發不出聲來,直撲到萬貞面前想把侄兒拉出來。
萬貞早防著他過來,右手仍然壓著康友貴不動,左手的缸蓋卻猛的一推,頓時將這老宦官整個擠在墻壁和帳桌的角落里,再沉肩頂住缸蓋,把太平缸移了過來,將這叔侄倆困在一處。
她這一身的力氣,遠非康家叔侄可比,再加上事出突然,康恩直到整個人都被壓在屋角里了才醒過神來叫道:“萬女官,饒命!”
萬貞略微放小力道,卻仍沒松開抓的發髻。康友貴得了空隙,終于撲騰著從水里抬起頭來。混混的性子是欺軟怕硬,不治到他怕,是絕不會服氣的,他這一口氣緩了緩,居然還敢硬嘴罵道:“臭婊……”
萬貞不等他罵完,立即就又把他的腦袋往水里按了下去。康友貴奮力掙扎,但他剛才是摔倒在缸前,人都斜懸著站不穩,無處借力,只靠兩手攀著缸沿,又哪能敵得過天生神力的萬貞?
康恩在旁邊驚慌求情:“萬女官,他不是故意的,他小孩子家不懂事!”
萬貞冷笑:“小孩子?我看他是嘴巴太臭,不洗不行!”
康恩這時候是不管她說什么都不敢再頂了,連忙道:“是是是,小孩子嘴巴臭,您給他洗洗就放了吧!”
萬貞就又松了松手,康友貴掙出水面還要罵:“賤……”
萬貞立即又將他按進了水里,康恩這下總算看明白了,萬貞年紀雖然小,但論到心狠的程度,比起宮里那些高位的女官來半點也不差!
他到底中了什么邪,居然會把這個要命的煞星看成軟包子的?急聲大叫:“貴兒,快給萬女官道歉!快道歉!”
萬貞聽到這句稍微實在點的話,也很給面子的將康友貴又放松了些。
康友貴緩了口氣,雖然不敢再罵人,但要道歉卻還不肯:“休想!”
萬貞手底用力,就又將康友貴壓下水去了,嘿然一笑:“道歉有用的話,還要刑衙干什么?”
康友貴幾次被按進水里,嗆得口鼻劇痛,口頭還不服軟,底下卻已經尿了一地。
康恩眼看著侄子受刑,心痛不已,急聲叫道:“我把虧空的錢全交出來!再賠您一千兩銀子!萬女官高抬貴手!”
萬貞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已經當場抓到你做假賬,你不交,難道我就拿不到?”
康恩不敢反駁,連聲承諾:“我往后一定老老實實,好好協助女官掌管新南廠!”
第二十九章 錢皇后的心事
萬貞并不相信康家叔侄當真會老實,不過經過這番折騰,心中的邪火已經出了大半。而親手殺人這種事,她暫時還有心理障礙。這叔侄倆既然服軟,她也就不為已甚,把康友貴從太平缸里提出來。
可憐康友貴自叔叔發達后一直好吃好喝好玩,多少年沒受罪,這天被萬貞連下黑手,早嗆得神智不清,出了水缸后趴在地上連咳帶嘔,半天都喘不過氣來。
康恩想出來看看侄子究竟怎么樣,但這太平缸里一缸水上百斤頂著,他就是平時都移不動,這時手腳發軟就更動不了了。想要出來,就得求萬貞移開太平缸放他,可他現在已經知道是個煞星,生怕惹了她又要遭罪,哪里敢開這個口?
萬貞對他的一臉難色視若無睹,掏出手絹抹了抹臉上身上被康友貴濺濕的水,慢條斯理的說:“如果你們不在后面動手腳,只要能過得去的,我都不為難你!”
康恩連連點頭:“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辦差,不動壞心思!”
這些在宮外獨掌一攤事務的太監,都有著自己的利益圈子,哪有可能真舍得放棄手中的利益?說不定她前腳走,康恩后腳就去找人疏通關系要把她整下來了。
不過她背后的女官群也是個利益整體,中官斗法,那就各看各的關系了!
萬貞看著他,突然展顏一笑,道:“這就是了,咱們同是宮中的人,彼此知根知底,只要不死,誰又能保自己就一定穩占上風呢?出來辦差,自然是有利共贏,有富同享才對。”
她腳邊還趴著被整得爛泥似的康友貴,不笑還好,這一笑康恩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大熱天的竟哆啰啰的打了個寒戰,一時竟說不話來。
萬貞不管這叔侄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將桌上的賬冊卷起往外走,走了幾步,忽又回頭道:“外面那個林五,我不管他的賬是怎么回事,你自去把錢付清,休得再讓他找上廠里來鬧!”
單論品階,康恩比萬貞還高點,且萬貞只顧著在宮外搜尋回家的線索和奇人奇事,把事務都推給康恩處理,低頭哄他是常事;可現在萬貞這么粗暴直接的一頓打,真是打得他們脾氣全無,康恩竟然不知不覺的用下屬的語氣回答:“知道了。”
康家叔侄萬貞出于大局考慮放過了,李賬房和幾個幫兇她卻是一個都沒放過,直接就讓小福出面綁了送去了京兆府。而后又幾名軍余里找了愿意過來做管庫的人,將庫房加固修繕,重新換鎖,將賬房、庫房都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上。
錢和賬都被萬貞拿住了,康家叔侄完全變成了下面跑腿辦事的掌柜,有心不干吧!萬貞手里缺人,又哪肯這么輕易地放過他們?
喧喧嚷嚷的端午過去了,皇帝后宮那邊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據說射柳盛會那天,周貴妃抱著皇子看熱鬧,太過入神,撞到了乳母,皇長子松手掉了下去。幸虧旁邊的尚宮女官樊芝眼疾手快,將皇長子接住了,才沒有釀成大禍。
正統皇帝大怒,當場命人將乳母拖下去杖責,斥責周貴妃為母失職,不能盡心照料皇子,因把皇長子交給了錢皇后養育,而后又論功賞賜,封樊芝為妃,定號為“順”。
仁壽宮里對皇帝充滿向往的宮女們,都羨慕樊順妃的好運,又懊惱自己沒有這樣的機會,私下議論紛紛。
萬貞聽到這些流言,暗里搖頭。周貴妃為了顯耀而去參加射柳盛會,卻連能令她顯耀的根本都失去了,也不知道她后不后悔。
但對于周貴妃這種簡直是為了宮斗而生的女子來說,也許母子親情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萬貞對于周貴妃的遭遇不以為然,只是有些擔心小皇子會不會因此而受到不利影響。不過這點擔心,也很快就消失了——錢皇后抱養皇長子后的第三天,就帶著重慶公主和小皇子來了仁壽宮給太后請安。
儒家的禮法講究不以尊就卑,孫太后不能像民間做奶奶的那樣,想孫子孫女了可以拔腳就走去看,只能命人把孫輩召來仁壽宮。但這種傳召禮儀繁瑣,孫太后等閑不愿折騰,所以除了節慶日或者晚輩自來請安,一般見不著孫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