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不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吳太后雙目染血,一字一句的說:“我想她廢位退居,斷子絕孫!才能一雪我多年來卑躬屈膝,諂媚奉承之恥!”
景泰帝站在溫暖的宮室中,卻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只覺得眼前的母親,陌生得讓他感覺恐懼,好一會兒才道:“母親,我不能這么做!”
吳太后漫不經心的回答:“當然,這種事,怎么能讓你來做?你是皇帝,管好朝堂大事就行,這等后宮陰私,本就不該你知道。”
景泰帝心中苦澀,慢慢地說:“我也不能讓您這么做!”
吳太后霍然轉頭凝視著他,問:“你說什么?”
景泰帝低下了頭,但卻聲音清晰的說:“母親,我為天子,登臨帝位,執掌江山社稷,便該有君王的堂皇氣度。若要殺人絕嗣,那也是出口成憲,言出法隨。卻不能讓一國太后、太子,死于陰謀暗殺。”
吳太后喉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嗤聲,譏諷的道:“喔?我的兒,你如今登極為帝,便看不上這些多年來,我護著你安身立命的小手段了?”
景泰帝急聲道:“母親,我沒有。可是……您這樣做,別人自然也會報復。兒子不愿您陷入這樣的危險中,更不想自己的兒女,也要時刻面臨這樣的危險!”
吳太后哈哈大笑:“我怕什么報復?我正是要逼她報復,才好將她一系趕盡殺絕、斬草除根!”
景泰帝驚呆了,他想勸母親,可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勸;他憋屈得想發怒,可是面對近乎癲狂的母親,他又不忍。
明明不平,明明憤恨,但為了他這做兒子的能夠長居京師,不必就藩,他的母親卻在恨得心中出血的時候,還在孫太后母子面前周旋奉承。才會將他原本溫柔美麗,和善多情的母親,生生的扭曲成如今這個樣子。
他呆站當地良久,慢慢地跪了下去。
吳太后一怔:“你干什么?”
景泰帝抬頭望著她,含淚道:“母親,我知道,您有一套聽風堂的符信,雖然不常用。但總是有用的,把它給我吧!”
吳太后大怒:“你是我兒子!竟然也來逼我!”
景泰帝搖頭道:“母親,我不是逼您。可是,您如今貴為太后,想要辦什么事,吩咐一聲,兒子一定立即為您辦到。有些東西,有些人,有些事,已經用不著您沾手了。您將它給我吧!”
吳太后氣怒交加,厲聲道:“這是我多少年的安身立命之本,你休想!”
景泰帝哀求:“母親,您多少年的隱忍謀算,不都是為了兒子嗎?兒子求您了,將它給我!”
吳太后遙指著他,冷笑:“好,好,好!我的好兒子!當了皇帝,果然便有了不同以往的心計,竟然懂得了怎么脅迫母親!有本事,你就一直跪在這里!想讓我交出聽風堂印信,做夢!”
她一怒摔袖入了后寢,果然便將景泰帝丟在了外室,獨自跪著。
至尊母子斗氣,慈寧宮的內侍宮人都不敢噤聲,好一會兒殿監總管才提著心過來勸道:“皇爺,您起來吧!有什么事,您等娘娘氣消了,再緩緩兒地說。”
景泰帝只當沒有聽到身邊的聒噪,就跪在地上不動。
吳太后回到內室,氣得連頭上的鳳冠也摘了丟在地上,重重地坐倒在床上喘氣。近侍女官趕緊給她倒水順氣,見她發白的臉色緩了回來,才松了口氣,輕聲道:“娘娘,皇爺還在外面跪著呢!”
吳太后氣得一捶胸口,叫道:“讓他跪!他樂意跪多久就跪多久!他不就是仗著我是親娘,舍不得,才敢這樣逼我的嗎?我就叫他嘗嘗,在這世上,沒人心疼是什么滋味!”
景泰帝身為皇子,卻長在宮外,和從小以太子身份受教養的朱祁鎮相比,幾乎算是無拘無束,連戒尺都沒挨過幾下,更何況這種長時間跪地的苦楚?只跪了盞茶功夫,他嬌貴慣了的雙膝就受不住,痛了起來;再過了會兒,那痛更是從膝蓋直往上鉆心,痛得他冷汗涔涔。
便在這時,身后環佩叮咚,暖香浮動,卻是汪皇后得到消息過來了。她也不問丈夫因何在慈寧宮里下跪,先指揮內侍拿出兩塊厚軟的蒲團來,讓內侍架著景泰帝塞進他膝下,便陪著他一塊跪在旁邊。
景泰帝膝下加了墊子,雖然仍舊很痛,但好歹沒有再挨金磚上的寒氣了,便對汪皇后道:“我與母親的事,你來摻和什么?趕緊走!”
汪皇后嘆氣道:“我與監國夫妻一體,自來便該同甘共苦。哪有你在母后宮中跪著受寒,做妻子的卻牙床高臥的道理?”
景泰帝默然,過了會兒低聲道:“我和母親是親母子,斗什么氣都不怕沒法轉圜。你這當媳婦的摻和進來,那不是白找罪挨嗎?聽我的,快走。”
汪皇后搖頭:“母后從來不對你這樣子,今天既然發了這個怒,怕是不好下臺。我在這里,你們母子才好和緩。否則,母后不知何時才能消氣。你貴為至尊,監國理政,總不好真頂著跟母后磨時間,叫滿朝文武看了笑話。”
景泰帝愛重妻子的地方,正是她品性端方,高潔堅貞,知她是必然不會走的,便也隨她。
汪皇后一來,屋里的吳太后果然便有些坐不住了。
自古以來婆媳斗法,總歸不過是那些套路,媳婦心疼兒子,陪著一起跪在外面;她這做親娘的,難道就真的那么狠心,大半夜的讓兒子跪地不起?
可真讓她把東西交出去吧,她心里又著實不甘。如此心情反復的在內室踱了大半個時辰,吳太后一眼望見床頭掛著的自繪宣宗小像,心中氣郁欲狂,操起桌上的玉瓶就扔了過去,大罵:“章皇帝,你對不住我!你對不住我!你對不住我啊!”
罵著罵著,她悲從心來,撲在床上蒙頭大哭。
殿宇深重,隔著重帷,外間的景泰帝和在汪皇后聽不清吳太后罵了什么。但玉瓶打碎的聲音脆利,他們卻聽到了,不由面面相覷,趕緊叫內侍去問安。
吳太后最好面子,哪能讓人看了她失態,兒子媳婦派的人都讓她叫人打了回來。
景泰帝夫妻不明所以,又擔心母親出事。兩人對視一眼,汪皇后呻吟一聲,撲倒在地。
暈倒是假,但為了裝暈,摔倒這一下,汪皇后卻是真摔。景泰帝聽著那“啪”的一聲平摔,都覺得疼,怕她真摔出個好歹來,慌忙問:“元娘,元娘,你怎么樣?”
汪皇后趴在地上,借著他來扶的當口偷偷沖他擠了下眼睛。景泰帝有點想笑,又趕緊憋住了。
夫妻倆假暈真摔,自己心里有數,慈寧宮的侍從不知道啊!趕緊叫傳太醫的,來扶人的,進去通報的,亂成一團。
吳太后與媳婦性情再不合,但聽到兒媳婦暈倒,也嚇了一跳。這媳婦兩次小產,身體調養了一年多,現在才恢復不久。若是真在她這里跪出個好歹來,兒子豈不是要心生怨恨?這么一想,她趕緊抹了把臉,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將藏在妝奩里的一個荷包袖進懷里,緩緩地走了出來。
景泰帝見母親出來,趕緊縮回蒲團上,跪直了身體。在這里跪這一個多時辰,當真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苦頭,痛得他滿頭大汗,五官扭曲。
吳太后令人把汪皇后抬起,自己卻坐到景泰帝面前,冷聲問:“你不可能對那邊出手,這套印信,就是我報仇的指望。即使這樣,你也一定要拿走它嗎?”
景泰帝仰頭望著她,認真的說:“母親,我求您,看在兒子的份上,放下吧!”
吳太后哈了一聲,無限諷刺的道:“你是皇帝,要做什么,還不容易?就算我不給你,你也可以查出線來,私下廢了里面的人事吧?”
景泰帝一怔,道:“是的,您即使不給我,我也可以私下廢了您的印信,可是那樣做,就太讓您寒心了。母親,我是您親生的兒子,來討聽風堂印,您會傷心。但我從小讓您操心的地方多了,讓您傷心的時候也不少。然而,我永遠都不希望,我做了皇帝,就讓您寒心。”
第九十五章 千節百扣難解
吳太后心中既痛且暖,眼淚奪眶而出,拉出手絹捂住臉面,好一會兒才平復了情緒,將袖中的一個荷包丟出來,長長的嘆息:“罷!罷!罷!這天底下做娘的,除非不愛,否則,終歸是強不過兒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