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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薄熒被屈瑤梅帶人堵在放學后的操場時,屈瑤梅的眼里閃著刺骨的惡意,她們搶走薄熒的書包,里面有上課的書本,還有薄熒唯一完全擁有的蝴蝶發夾,她們哈哈大笑著將薄熒的書包來回丟擲,薄熒去追這個人,這個人就將書包丟到下一個人那里。薄熒倔強地去追,然后就會有人在她轉身的時候趁機在她背后踹上一腳。
她痛,但是她不叫,不哭。
薄熒看見教學樓上有兩個端著茶杯的老師正在看著這場鬧劇交談,她死死盯著那扇窗口,卻看見她們神色如常地一邊交談一邊走離了窗邊。
“你們在干什么!”傳來一聲大喝,卻不是教師的聲音。
薄熒轉頭看去,李巍昂帶著怒火大步走了過來,他的身邊還有幾個慣常和他一起廝混的男孩。
被欺辱的時候薄熒沒有慌張,但這時候她反而忍不住低下了頭——她不想讓李巍昂看見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屈瑤梅身邊的人縮了一下,但是屈瑤梅卻沒有退縮,她冷笑道:“李巍昂,你又來英雄救美?”
“我不準你動我班上的人。”李巍昂往前走了一步,冷聲說道。
“呸。”屈瑤梅啐了一口,望著那群男生,大聲說:“她在外面勾引人就算了,現在還勾引了我們福利院的義工,如果你阻止我教訓她,那就說明你也被她勾引了!”
李巍昂身后的男孩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現在不教訓她,她以后就要勾引更多人,你們的爸爸,你們的爺爺,她都要——”屈瑤梅話沒說完,薄熒已經撲了上去。
看到薄熒朝她撲來,屈瑤梅將早已等候多時的一巴掌拍到薄熒臉上,伴隨著清脆響亮的一聲耳光,薄熒被她鍋底一樣厚實堅硬的手掌掄到地上,嘴里當下就漫出了血腥味,半個臉頰都沒了知覺。
李巍昂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屈瑤梅卻惡狠狠地轉頭朝他叫道:“你幫她就是喜歡她!”
李巍昂的喉嚨動了動,他的眼球慌亂地在眼眶里晃動了一下,他看了屈瑤梅,看了身邊盯著他的兄弟,就是沒看地上的薄熒。
他無力地罵了一句臟話,似乎是在還擊屈瑤梅對他的污蔑。
忽然有人尖叫一聲,原來是薄熒趁所有人關注李巍昂的時候搶回了她的書包,她沒有管身后屈瑤梅的大叫,用最快的速度逃出了學校。
☆、第 4 章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
但是喜歡薄熒的只有一只貓。
白手套長胖了,薄熒把它撿回來的時候還只有手掌那么大,瘦得皮包骨頭,現在它已經長得油光水滑,個子倒沒有長多少。食堂的阿姨見著它就寶貝、寶貝地叫,夸獎它昨天又抓了多少只老鼠。
福利院的大家都很喜歡白手套,但是白手套見到他們都是冷冷地、高傲地,像一只不近人情的貓。沒有人知道,它會像一只寵物貓一樣舔舐薄熒的手掌心,用身體輕輕摩擦薄熒的腳腕。
薄熒很喜歡它,因為她是這只貓最喜歡的人,世界上人那么多,但是薄熒只在一只貓的心中有著“最”的地位。
陳厚打開教職工休息室的門時,看見的就是薄熒蹲在白手套面前撫摸它腦袋的場景。
“來看白手套?”陳厚一如既往地溫和笑道。
薄熒沒有料到這個時間他會回來休息室,含糊嗯了一聲就朝門口走去。
“這么快就走了?不多陪它玩玩?”
“不了……我走了。”薄熒沒有停頓,低著頭走出了休息室。
陳厚沒有攔她,臉上的微笑在薄熒走后多了絲陰冷。
當天晚上,陳厚將想要看白手套的屈瑤梅帶回了休息室。
“白手套真幸福啊,這么多人來看它,怪不得現在食量也越來越好了。”陳厚笑瞇瞇地看著和屈瑤梅玩的白手套。
“是嗎?今天還有誰來看它啦?”屈瑤梅笑得很開心。
“薄熒呀。”陳厚笑道:“白手套可喜歡她了,每次都喵喵叫著讓她摸,還舔她的手心……”
屈瑤梅的笑容僵硬了,她的手本來在努力逗弄白手套希望能摸一摸它,現在她攥緊了手指收了回來。
“白手套還有這樣一面啊?”屈瑤梅望著自顧自理毛的白手套說。
“對啊,因為白手套本來就是薄熒的貓嘛。”陳厚說。
可憐的天使流落凡間。
塵埃染上白瓷般的皮膚,寒冬凍裂了圣潔的唇瓣,無辜遭受著愚昧眾生施與的壓迫和斗爭。
她絕望,她彷徨。到最后,她會發現,只有自己這里,才是唯一能容納她的地方。
越接近年末,街上點綴的中國紅就越多,就連福利院里也有了過年的氣息,任院長不知找了哪里贊助了一箱煙花,分發給福利院里的孩子。環境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從第一個向薄熒投擲出煙花的孩子開始,煙花在福利院里就失去了本來的意義,每次出門上學,薄熒都要提心吊膽地走過內院到大門的這段距離,提防著一個不注意就會扔向她的鞭炮。
她臉上的傷依然沒消,甚至嘴里的傷口都還在時不時地流血,福利院的護工在對她和屈瑤梅分別進行象征性的批評后,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在被打的第二天,薄熒在課桌抽屜里發現了兩張未拆封的膏藥貼,她面不改色地將它們扔進了垃圾桶。
薄熒不敢頂著這樣的臉去見婆婆,因此她失去了最后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聲帶在薄熒這里失去了作用。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在發瘋邊緣,一個和外界完全沒有交集的人,她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存在,她活著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還未死去。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和路邊被人驅趕的野狗沒什么區別,但是當她看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野狗時,又覺得自己比野狗都不如。
活著有什么意義,她不知道。為什么要遭受這些待遇,她也不知道。她活得連自己都唾棄,廉價得自己都羞恥,見到任何一個外鄉面孔,薄熒都忍不住幻想這個人能伸出手帶她走。
年底的最后一天,大概是馬上就要來到的跨年夜的關系,學校里的孩子都顯得很興奮,課堂上學生們窸窸窣窣說話的聲音幾度蓋過了教師授課的聲音,任課老師制止幾次后沒有成效也就放任不管了。終于,放學的下課鈴聲響起。
“今天就講到這里,下課。”數學女老師將粉筆頭扔進黑板槽,漫不經心地說道。
數學老師的尾音已經淹沒在稀里嘩啦往抽屜或書包里扔書本的響聲里。
薄熒也提起書包準備離開。一個像是放學前就等在教室外的男孩快步走了進來,攔下已經起身的薄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