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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深坑挖好后,她的手指已經染上了紅色。
薄熒小心翼翼地抬起白手套,將它葬入第一個深坑,“對不起……”一聲低不可聞的道歉在出口的瞬間就湮滅在了寒風中。
如果沒有遇見我就好了。
接著,薄熒拿出那件打了大半的紅色毛衣,她的表情被關押在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孔下,她木然地脫下棉衣,將紅毛衣套上自己身體。
沒有任何不合身的地方,這件毛衣就像是為她量身打造一般。
薄熒沒有血色的嘴唇抖了幾下,然后死死地抿了起來,她用顫抖的手脫下毛衣,無聲地將臉埋在大紅色的毛衣上。
就像那天她從樹上摔下時一樣,她的背脊在輕輕顫抖,卻沒有任何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薄熒背部的顫抖逐漸停息,她把臉從毛衣上抬了起來,面色平靜,臉上沒有一絲淚跡,只有一雙黑得妖異的瞳孔在夜色里閃著微光。
她將毛衣疊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入第二個深坑,然后將兩個坑都埋上土,抹平,最后才從樹下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后,第一眼就看見了對面一棵樹下默默無言不知看了她多久的女人。
女人有著一張比電視上任何一張臉都要完美無瑕的面孔,蒼白的膚色,漆黑的瞳孔,讓人聯想起妖魅的吸血鬼。
當她朝薄熒走來的時候,身上同時發出了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音。
薄熒心中警鈴大作,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跑,身后卻傳來一聲帶笑的話語:
“好久不見,薄熒。”
薄熒的腳步踩了剎車,她驚訝地轉過頭去,看見黑發的女人對她露出了微笑。
“你是誰?”薄熒警覺地問。按常理來說,這時候她應該毫不猶豫地逃跑,但是女人身上超現實的氣質麻痹了她的理智,那聲薄熒也激起了她的疑惑,所以她才會停了下來,問出這個愚蠢的問題。
“我是可以實現你任何愿望的人。”女人微笑著,狹長的鳳眸里閃著狡黠神秘的光,她停了一下,才盯著薄熒的表情,惡趣味地說道:“比如你現在心里想的那件事。”
薄熒沒有說話,只是無言地盯著她。
“難道你不想報復他們?”女人向薄熒伸出一只手,就像是惡魔的邀請,手腕上繁雜的黑色手環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只要你向我許下愿望,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讓你登上全球富豪排名的首位,也可以讓你成為下一任國家主席——只要你許下愿望,沒有什么是我辦不到的。”
“……當然也包括讓屈瑤梅和陳厚那兩個爬蟲得到他們應有的教訓。”黑發的女人臉上露著惡趣味的笑容。
“……你究竟是誰?”
“能夠實現你愿望的人。”
“我沒有愿望。”薄熒低聲說。
“是嗎?”黑發女人并不惱,依然揚著微笑,“報復屈瑤梅和陳厚不算嗎?”
“我沒有愿望。”薄熒抬起頭來,嘴邊似乎有笑:“只有為之努力的目標。”
黑發女人愣了愣,像是聽聞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樣彎腰哈哈大笑起來,整片樹林里都回蕩著她一個人的笑聲,而她身上的金屬飾品則像是回應她的愉悅似的不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哈哈……哈哈……有趣,我會拭目以待的,薄熒……”在薄熒震驚的目光中,女人的身影漸漸變薄,她意味深長的微笑融入了黑夜。原地留下了一張薄薄的卡片,半晌后,薄熒走過去撿起了它,黑暗的夜色中,倒立的倒吊人在塔羅牌牌面上對薄熒微笑。
當——當——當——
從鎮中心的方向,遙遠地傳來古老鐘樓十二點發出的的鐘聲,寂寥,悠遠。
新的一年,開始了。
☆、第 6 章
“喂,說話啊?你不是那么傲嗎?現在怎么像條死狗一樣不聲不響了?”
屈瑤梅用腳尖踢了踢倒在地上,渾身濕透的薄熒幾下,薄熒一動不動,半張的雙眼里黑瞳木然無神,自從那天教室里的事發生后,這一年來不論屈瑤梅如何挑釁折磨,她都不再反抗,就像被徹底打敗了一樣。
“沒意思……”屈瑤梅厭惡的后退一步,叫上一旁她的朋友們:“我們走。”
等到屈瑤梅幾人的說話聲完全消失后,薄熒從地上坐了起來,她的嘴唇被寒冬臘月的涼水凍得發青,薄熒伸手將濕淋淋的頭發撫到耳后,從濕成水泊的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陣刀子似的寒風吹過,薄熒打了個哆嗦,受涼后引起的強烈惡心一陣一陣朝她襲來,她扶著墻站了好一會,才重新有力氣邁出腳步。
“……給你。”一個女生從一間空教室里走出,薄熒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她的神色忐忑,像是做了錯事怕被發現一般,把手帕扔到薄熒身上后就快速跑走了。
薄熒握緊了手帕,沒有用它去擦拭臉上的水跡,只是沉默地走過學校長廊。
發生在薄熒身上的暴行,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想要站出來阻止?不,不贊成的人始終是有的,婆婆、女警、李魏昂、甚至剛剛向她扔出手帕的女生,他們都從內心同情薄熒,但是單單同情還不足以讓他們站出來和整個社會對抗。
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人知道非親非故的死刑犯的清白,而所有人都在鼓吹吶喊死刑犯的死亡,你會跳出來為了她和世界為敵嗎?
薄熒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她做不到。
薄熒渾身濕透的從教學樓背后走出,強撐著走在放學后空蕩蕩的操場上,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向著她由遠到近。
從聲音來看是一個人的腳步聲,不可能是屈瑤梅一行人,薄熒沒有回頭。
一個滿頭大汗的少年跑到她前面兩步的位置上停下,氣喘吁吁地看著薄熒。他的視線在薄熒濕透的衣服和臉上的紅腫上來回跳躍,就像是找不到落腳點似的,眼神里充滿了失措和自責。
薄熒看著李魏昂沒有說話,自從放學后那次事件以后,李魏昂和屈瑤梅的沖突就明朗化了,屈瑤梅踩著薄熒在同齡的學生里獲得了更高的敬畏和威望,她開始覷視李魏昂手里的首領位置,而李魏昂也不甘示弱,帶領著他的團隊不斷挑釁回擊。
薄熒不知道他究竟聽說了多少那天他走之后發生的事,但在那之后,屈瑤梅欺負她的時候,李魏昂就會出現,逼迫屈瑤梅停止暴行,有的時候他趕上了,有的時候沒趕上,就像現在這樣,但不管是什么情況,薄熒和李魏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就和他們一直以來一樣,就算身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們也不會有語言交流。
薄熒邁出腳步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后,沒過一會身后就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李魏昂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她身后,一直把她送到了距離福利院不遠的地方才停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