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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熒呆呆地,像是什么都沒聽到。
一陣驚慌失措地聲音從警局門口傳來,一個衣著簡樸、頭發半白的中年女性慌慌張張地踉蹌著跑來。
“我的兒子呢……?警察先生,我的兒子呢……?”
她惶然地抓著其中一個男警察的手臂,無助地四下張望著。
“路茂涉嫌強奸未遂,已經被我們控制,但是在受害者反抗過程中,他的右眼受傷,引發大出血,被我們送往醫院后現在還在搶救中。”
男警察扶住腳下一軟、無力地往下跌去的中年女人。
“怎么會這樣……?怎么可能?我的兒子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搞錯了,警察先生……我的兒子不是這樣的人……不會的,不會的……”
男警察面露同情,將崩潰的中年女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不是這樣的人?你的眼睛瞎了嗎?!你沒看到受害者還坐在這里?!”孟上秋勃然大怒,梗著青筋畢露的脖子對慌然失措、只知道哭泣的女人怒吼道,兩個男警察合力按住他激動的身體,防止他失控。
中年女人哭著朝薄熒的方向跪了下來:“姑娘,你告訴我,真的是我兒子嗎?我兒子高高瘦瘦的,人很好的,認識他的人都說他陽光善良……你告訴我……真的是他嗎?”
“你他媽再胡亂說話?!”孟上秋試圖掙扎兩名桎梏他的男警察:“不是他是誰?你告訴我是誰——?!”
“可是……我的兒子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啊……你們相信我……我的兒子真的不是這樣的人……”中年女人惶然的眼睛里流著無盡的淚水,她的聲音痛苦、茫然和不知所措,她的心中充滿痛苦的疑惑,可是在場眾人,卻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唯一能夠回答她的人正在呆呆地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兩手。
就在幾十分鐘前,薄熒抓住了一根薔薇的花枝,將它狠狠插進了青年的右眼里。
薔薇花枝刺穿了青年的眼球,也讓薄熒的那只手血流不止,她的心臟也破了一個大洞,里面的血液不斷流出,不斷喪失溫度,漸漸成為一個枯萎的空殼。
她總是在責怪環境,她的心里總是充滿痛苦的不甘和丑惡的祈愿。
為什么每一次受難的都是我?
世上有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我?
可是她一直都想錯了。扭曲的不是世界。錯誤的不是世界。
在她到來之前,北樹鎮只是一個尋常的閉塞小鎮,是一個各方面都平平常常的城鎮。
在她到來之前,孟上秋和戚容相知相愛、同甘共苦,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眷侶。
如果不是遇見她,那位躺在醫院急救室里的人說不定也可以陽光善良地過完這一生。
可是——因為她,全毀了。
扭曲了她人生的不是屈瑤梅,不是陳厚,不是北樹鎮的人,也不是孟上秋——
真正扭曲這世界的——
風鈴聲響,在淚光閃爍中,薄熒看見黑衣黑發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臉上帶著捉摸不透的微笑。
“……你才是扭曲這世界的原罪啊。”
☆、第49章
當天晚上十點過,有人在微博發布一張照片,并附上“這是那個薄熒嗎?今天晚上差點被入室強\奸了,好可憐”的文字,在明顯是偷拍下來的警局照片上,少女蜷縮在一件黑色的長羽絨服里,僅能看清一個慘白惶然的側臉,而兩名女警站在一旁安慰。
這條微博一發出,短短半小時內轉發迅速過千,雖然發表微博的原作者在轉發數過千后就馬上刪掉了微博,但是各大娛記、娛樂公眾號負責人、微博爆料紅人,統統關了電腦的馬上開電腦,上了床的馬上下床,迅速撥打各方電話了解情況、匯總情報,神速出爐一篇篇仿佛身在現場的詳細報道,到當天晚上十二點的時候,網絡上已經鋪天蓋地都是銀獅獎得獎電影女主角險遭強\奸的新聞了。
在事發當晚,《上京報》第一時間趕到警局,拍下了現在炙手可熱的銀獅獎獲獎導演孟上秋護著養女、也是御用女主角薄熒上車的畫面,在這次事件報道中拔得頭籌。《八卦大過天》雜志不甘示弱,在第二天發行的雜志上刊登了孟上秋的妻子戚容,在當天凌晨回到薄熒所住公寓收拾東西的畫面,并附上了對一些“知情人”的采訪,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住戶”表示,雖然他每天要出門很多次,但從來沒有見過薄熒出門,如果不是出了事,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前段時間在網絡上炒得沸沸揚揚的獲獎電影的主演就和他住在同一棟樓,另一名“知情人”來自薄熒入讀的順璟高中,對方表示“不便多說”,但是透露高三一年中,薄熒來上課的總天數不超過二十天。
但是有的時候,勝利往往和時間先后無關,在這次事件報道中獲得最大影響的反而是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發表報道的《突擊娛樂圈》。
這個名不經傳的小雜志另辟蹊徑,從小區保安那里挖出了薄熒每天會在固定時間獨自外出的情報,負責這篇報道的小娛記從時間上推測薄熒是外出用餐,試著在周邊地毯式搜尋,竟然真被他找出了薄熒常常光顧的那家飯館,從飯館主人那里得知,薄熒不僅每次都是獨自一人前來用餐,而且往往神情落寞,直到半個月前這家飯館還是薄熒的固定“食堂”,但是不知為何,薄熒忽然就不再來了。
飯館主人以為薄熒找到了更喜歡的餐館,但是娛記找遍公寓周圍的餐飲店,都沒有發現薄熒曾去用餐的痕跡,小區的保安也透露,從半個月前起,他幾乎沒見過薄熒外出,娛記給他看了孟上秋和戚容的照片,保安很肯定地告訴娛記,他一次都沒有見過這兩人進出小區。
這位娛記又將目光放在了薄熒公寓門口的監控上,通過對周圍住戶的調查得知,這個監控是在半個多月前突然有的,和薄熒突然中斷外出的時間相近,在調查中,娛記還意外得到了一份新的情報,一名家庭主婦稱,自從薄熒搬來這里,公寓樓下就時常傳出重機車的轟鳴聲,因為很吵,所以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傍晚她出去買菜的時候還撞上了這輛重機車,就停在他們樓下,但是騎車的人卻沒有看見。
再加上一些蛛絲馬跡,《突擊娛樂圈》整理出了一部頗具懸疑色彩的報道,比如種種跡象表明,薄熒現在搬出了家獨居,但是她為什么要搬出養父母的家?那個神秘的機車主人又是誰?薄熒是否在半個月前就察覺到了危險,所以安裝上了監控,在這個過程中,她的養父母是否知情?
原本只是一出險些釀成的悲劇,但是在幾篇大嚼人血饅頭的新聞報道下,普通群眾關注的重點隨之轉移,各種討論猜測開始甚囂塵上,其中甚至出現了“出道論”、“炒作論”,意指這不過是薄熒為了炒作而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孟上秋所在的經紀公司槐樹影業在《突擊娛樂圈》發布報道的當晚,語氣嚴肅地在微博發了一條公開申明,首先澄清了“出道論”、“炒作論”,表示薄熒目前沒有正式出道的打算,獨住一間公寓也是為了備戰高考,孟上秋和戚容兩人也時常去探望薄熒,所謂的“從來沒有見過兩人出入小區”是無稽之談,因為他們都是乘車進入,保安沒有見過也屬正常,如果再有不實言論,經紀公司會考慮采取法律手段維護旗下導演和家庭成員的名譽。
雖然這份聲明里還有許多避而不談的疑點,但是“法律手段”確實嚇退了許多散播流言的媒體和個人。
一周后,雖然許多媒體仍然在追蹤報道,但事件熱度已經下降很多。
醫院里的路茂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右眼球被摘除,大腦皮層也受到傷害,具體有什么后遺癥還需要后續觀察,因禍得福,他很有可能因此取得保外就醫的資格,把想要讓路茂把牢底坐穿的孟上秋暴跳如雷,強\奸未遂的判刑通常在一至三年,即使孟上秋找了最好的律師,也不一定能讓路茂多坐幾年,再保外就醫一兩年,路茂可能連監獄的路都不熟悉就會被放出來了。
這幾天除了應對外面的流言蜚語,孟上秋的精力都放在了疏通法院關系上了,倒是和已經搬回孟家的薄熒相安無事,戚容因為薄熒的事暫時住回了孟家,雖然她和薄熒沒了往日的情分,但還是盡力做到一個養母的責任,不僅向學院請了長假留在家里陪薄熒,還試圖讓薄熒接受心理干預治療。
在所有人當中,當事人異常的平靜。
薄熒從第二天開始就已經一切如常了,她照常在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練習英語聽力和口語,用一盒牛奶和一個雞蛋作早餐,七點后開始一天的正式學習,中午小憩半小時后繼續復習,然后在下午四點到五點的時候練習一小時鋼琴,接著再投入學習,一直到凌晨一點,最后再洗漱、熄燈,并在三個小時零四十分鐘后起床,再度開始一天的循環。
除了薄熒沒有回到學校以外,一切就像回到了一年前一樣,那時候戚容還會和孟上秋一起為她準備生日驚喜,那時候她還在為借來的威風而飄飄然,那時候她曾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事發十天后,因為薄熒每每都以學習為重為借口拒絕看心理醫生,戚容干脆先斬后奏地請了一個據說是上京市最好的心理醫生到家里來,態度強硬地讓薄熒必須和她談一次。
雖然從戚容口中已經得知了不少和薄熒有關的事,徐醫生自己也在網絡上看過薄熒的照片,但是當她親眼見到薄熒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薄熒的容貌給震住了。
因為職業的緣故,徐醫生接觸過不少娛樂圈中的名人,其中不乏或是皮相美,或是骨相美,更或者是外貌不算過人,但氣質出群的美人,可是在這么多人中,只有薄熒的美能夠動搖她的平靜,她甚至見過被稱為“千年一遇”的元玉光,但是元玉光的容貌只會讓她贊嘆,而不會感到一絲被侵入心靈的危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