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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一切不安都是她患得患失的心理在作怪吧,程遐從來沒有欺騙過她,即使此刻她筆直地看著他的雙眼,那里也沒有欺騙。
“……我相信你?!北傻穆曇翡螞]在煙花綻放的聲音里。
程遐幅度微小地揚了揚嘴角,那抹笑意仿佛劃過天空的流星,短暫而耀眼:“夜里風冷,回去吧。”
薄熒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單鞋,被他往后輕輕一躲:“你的腳濕了,我背你吧?!?
薄熒一愣,程遐卻已經背過身半蹲下來。
“上來?!彼硨χ?,不容置疑地說。
薄熒停頓片刻,趴在程遐背上環住了他的脖頸,下一秒,她就被程遐背了起來。
薄熒從沒想過僅僅是視野提高十六厘米,眼里的景象也會變得新鮮起來,明明眼前的大海和夜空和上一刻的大海和夜空沒有本質區別,但是在薄熒看來,目之所及的世界都隱晦地透出一股甜蜜。
薄熒因為羞澀而故意將半張臉都埋在程遐寬廣的肩膀上,她悶聲說:“原來你眼里的世界是這樣的?!?
“嗯。”
“以后你還能背我嗎?”
“我想一直背下去,背到我再也抱不起你、背不動你的那一刻?!?
“你會把我寵壞的?!?
在短暫又漫長的沉默后,以滿天繁盛絢麗的煙花為景,一聲嘆息如煙飄散。
“還不夠……遠遠不夠?!背体诤鋈唤谐鏊拿郑骸氨伞?
“什么?”
“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吧,成為這個世間最幸福的人……”他低聲說:“讓我成為你獨一無二的王冠。”
☆、第 263 章
四十多分鐘的路程, 程遐穩穩地背著薄熒一路走回。到了民宅門口, 程遐剛準備蹲下放薄熒下來, 她就默默收緊了雙手。
薄熒聽到一聲輕微的笑聲,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環著程遐脖子的雙手卻沒絲毫放松, 程遐直起身, 直接用指紋開了電子鎖。關上門后,程遐繼續背著薄熒走到客廳, 問:“公主殿下, 想下來自己走了嗎?”
程遐的聲音低沉悅耳, 還帶著一縷淡淡的笑意, 薄熒忽然有些臉紅,她忍著臉上的熱意, 搖了搖頭。
程遐背著薄熒直接走進了她的臥室, 一直走到臥室里的獨立浴室中才停下。他蹲下身,讓薄熒坐在放下的馬桶蓋上, 然后取下了淋浴頭調節水溫,在他小心調試的時候,薄熒已經自覺地將雙腳搭上了浴缸邊緣。
程遐低下頭笑了笑,一臉無奈和寵溺地將溫熱的水流沖在薄熒腳上。
“我在的時候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是我不在的時候, 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彼p聲說。
“你為什么會不在?”薄熒不解地歪了歪頭,綢緞般光滑黑亮的長發從她肩上垂落:“難道塞維利亞政府那里已經定好會面時間了?”
“還沒有。”程遐低著頭,認真地洗著薄熒的雙腳, 她的腳很瘦很白,小小一只,和她的人一樣柔軟纖弱,即使水流已經沖盡了海邊的砂礫,他依然慢慢地、仔細地清潔著她的雙腳,連指縫間也沒有放過。還是薄熒感到害羞難忍,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一邊往后縮著腳,躲過了程遐的手指。
“聽說塞維利亞的天氣更好,我會做好旅行攻略的,到時候你去談事,我就在家里等你——我們是像現在這樣短租民宅,還是去住公寓酒店?等你有空閑的時候,我們就出去玩——欸,塞維利亞不像這里,如果我們被狗仔拍到怎么辦?”薄熒雀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她擔憂地看著程遐:“和我產生緋聞,會不會對你造成不利影響?”
程遐沒有回答,他面無波瀾地關掉花灑的水流,又拿了塊毛巾給薄熒擦拭腳上的水。
“沒關系,那我們就在家里休息好了。”見他沉默,薄熒連忙說:“你有想看的電視劇嗎?我們——”
起身洗手擦干后的程遐忽然毫無預兆地攔腰抱起了坐在馬桶上的薄熒,薄熒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程遐。
“好了,不要說話了。”程遐說。
薄熒以為他生氣了,心里咯噔一下,抬頭看去,卻發現程遐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她反應過來后,紅著臉,將臉埋在他的肩上,不說話了。
程遐將她抱出浴室后,把她在床上放下,接著就想離開,然而一只手拉住了他。
程遐抬起眼睫,黝黑深邃的眼眸里露出一絲詫異,薄熒鼓起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低若蚊吟地問:“你要走嗎?”
“我就在隔壁,隨時都在?!背体诜泡p了聲音,眼中露出溫柔的神色:“……晚安?!?
那只薄熒留戀的,即是牽引,也是鎖鏈的手,堅定地從她的手中抽了出去。
“……晚安?!背体谠僖淮稳崧曊f。
然后,在薄熒的注視下,他就這么離開了。
薄熒臉上的笑一點一點隱沒,她慢慢縮進被子里,先是閉上眼,消極凌亂的思緒卻猛地淹過她的口鼻,她只能再度睜眼,怔怔地注視著空蕩蕩的吊頂。
這一晚,薄熒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她模模糊糊地睜開眼時,一道閃電正好把屋內照得亮如白晝。
她慢慢找回清醒,掀開被子,下床拉開了落地窗前的窗簾。窗外風馳電掣,大雨傾盆,一聲驚雷,乍然在天邊響起。
這一刻,她最先想起的是隔壁屋的程遐。他的母親在雷雨夜自縊身亡,在同樣的雷雨夜里,他能否睡得安穩?如果他需要人陪,薄熒希望自己能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像無數次,他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刻出現在她的面前。
薄熒匆匆披上外衣,打開臥室房門,連燈也顧不得開就往隔壁走去。走到程遐房門前的時候,她準備敲門的手和到了喉嚨口的聲音在看到虛掩著的房門時一起停下了。她懷著一絲疑惑,輕輕地推開了房門,臥室里空無一人,兩米的大床上被子鋪得整整齊齊,看不出絲毫被人躺過的褶皺。
薄熒的心中瞬間被程遐不告而別的恐懼充滿,她快步走出臥室,第一時間確認程遐的鞋是否還擺在鞋柜邊。
黑色的男士皮鞋安靜地放在原地,薄熒心中稍安,在昏暗的夜色中一邊試探地呼喊程遐的名字,一邊往其他房間找去。
她找遍了所有房間,最后在廚房里找到了程遐。在沒有開燈的廚房,他如一座沉默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站在洗菜池旁,晦暗的月光在他深邃冷峻的面孔上覆上一層冷淡的陰影,掩蓋了他的所有表情。薄熒不安地走近,再次喊出他的名字:
“程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