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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好看的人就會受歡迎?”薄熒問。
時守桐皺起眉,苦惱地想了許久,然后說:“……不知道,就是因為好看吧。喜歡好看的東西,不是人的本能嗎?”
“可是,究竟什么樣的人是‘好看’的呢?”薄熒低頭揉搓著手中的草莖,在時守桐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絲苦澀的笑:“雙眼皮是好看的,腫泡眼是難看的;高鼻梁是好看的,大鼻子是難看的;苗條是好看的,肥碩是難看的……可是這些東西原本就是在特定的文化環境下大多數人制定出的規則。”
“文化環境?”時守桐露出茫然的表情。
薄熒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簡單來說就是,當大多數人喜歡腫泡眼、大鼻子的時候,腫泡眼和大鼻子就是好看的,當大多數人厭惡雙眼皮、高鼻梁的時候,那么雙眼皮、高鼻梁也是難看的。人和事物一開始都是沒有美丑之分的,定義美丑的,是集體里的大多數群體,即使一開始你抱著不同意見,但為了融入這個集體,你就不得不轉變為和他們同樣的觀感。”
看著時守桐半知半解的表情,薄熒低聲說:“現在不懂沒關系,因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我說的話了。”
薄熒無視屈瑤梅扇來的手掌,直直地看著時守桐。
……你現在,已經明白了吧。
一聲響徹操場的慘叫。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踉蹌后退的不是薄熒,而是屈瑤梅。
在千鈞一發之際,時守桐將背后的書包砸向屈瑤梅,裝著課本的書包重重砸到屈瑤梅臉上,比壯碩的屈瑤梅還高上一頭的時守桐一腳將她踹倒,一言不發,臉色可怕地一腳接一腳狠狠踢在屈瑤梅的臉上。
數聲害怕的尖叫從圍觀的人群里發出,有人飛奔著跑向了離得最近的老師。
屈瑤梅身邊的跟班們一開始被時守桐殺人般的氣勢嚇到,直到暴怒的屈瑤梅從地上爬起,和時守桐兇狠地扭打在一起后,幾人才大夢初醒般撲了上去幫忙。
“干什么——干什么!快住手!”在此之前一直身在操場卻兩耳不聞身邊事、對屈瑤梅欺凌薄熒視而不見的體育老師見事情鬧大,不得不走了過來遏制事態繼續惡化。
面對老師的制止,時守桐不僅沒有收手,反而更加兇狠起來,屈瑤梅的跟班們手腳并用地毆打他,而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就像魔怔了一樣,眼里只看得見面目全非的屈瑤梅,不管屈瑤梅的跟班對他是踹腹還是捶頭,他都好像毫無感覺,他目不轉睛地瞪著屈瑤梅,拳頭一下沒停。
當體育老師好不容易分開打成一團的幾人時,時守桐全身都沾滿地上的砂石,這些灰塵粘在他眼角的血跡上,灰紅灰紅一片,屈瑤梅看起來比他更慘,頭發亂得像一個雞窩,臉上和衣服上都是時守桐踩上去的腳印,她仰著下巴以控制洶涌下流的鼻血,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時守桐。
“你們怎么回事!屈瑤梅,兩天不打架你就皮癢吧?還有你,你是怎么回事,打架打上癮了嗎?!”體育老師對兩個肇事者怒吼。
屈瑤梅扭著頭氣喘如牛,從她的表情里看,顯然對老師的威嚇不屑一顧,而另一人,他根本就沒有聽到體育老師說了什么。
他直直地看著人群中怔住不動的薄熒,垂在腿邊的雙手染著血跡,稚嫩的臉龐上露著無所畏懼的勇氣。
“不要小看我。”他說。
體育老師愣了一下,隨即大怒:“你還翻天了是吧?!把你的家長馬上叫來!”
時守桐置若未聞,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怔住的薄熒:“別人說什么、放什么屁和我有什么關系?我覺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即使當著鎮上所有人的面,我也這么說。”
對著薄熒濕潤黑亮的雙眼,時守桐說:“不要小看我——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認識時守桐,是薄熒有生以來最幸運的事。
一縷陽光照進了她黑暗的世界。
薄熒十三歲的時候,十一歲的時守桐當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信誓旦旦地承諾“我和那些人不一樣”;薄熒十四歲的時候,十二歲的時守桐憑借著和屈瑤梅團體的大大小小無數場戰役已經成為北樹鎮僅次于李魏昂、屈瑤梅的著名刺頭;薄熒十五歲的時候,十三歲的時守桐在等薄熒放學的時候因為和李魏昂起了言語沖突,在走廊上當著趙泉的面就大打出手,事后被趙泉請來學校的時父當著薄熒的面,臉色鐵青地威脅他要是再和薄熒來往,就讓他一個人轉回原來的學校,對此,時守桐的回應是:“腿長在我身上,你把我送到打包扔到北極去我也能走著回來。”
薄熒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不管外界的環境是炎熱還是寒冷,時守桐始終保持著自己的步調,堅信著自己的想法,他不屑撒謊,鄙夷軟弱,蔑視權威,凡事都以自我為中心,別人怎么想、怎么說,他都毫不在意。
對有的人來說,時守桐的性格或許過于尖銳、自我,但是對如履薄冰的薄熒來說,時守桐就是她即將溺亡前出現在眼前的那根救命繩索。
她緊緊地、緊緊地將這根救命繩索攥在手里。
薄熒十六歲的時候,終于獲得了住校的權利,因為她遠近聞名的名聲,沒有人愿意和她住一間寢室,她被安排到了宿舍樓最窄最舊的一間寢室里單獨住,十四歲的時守桐取代轉學去上京的李魏昂成為北樹鎮新一屆的“扛把子”,整合了初中部的時守桐和稱霸高中部的屈瑤梅之間因為勢均力敵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即使薄熒再和屈瑤梅狹路相逢,她也不必遠遠逃開了,除了惡狠狠地瞪她一眼,屈瑤梅不能做任何事。
薄熒十七歲的時候,十五歲的時守桐越長越高,越長越俊,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叛逆不羈、無所畏懼的問題學生,在薄熒面前,他依然還是第一次相遇時的那個十一歲孩子,大大咧咧、直來直去,笑起來的時候梨渦里盛滿陽光。
在薄熒高考完的那一天,時守桐順著外墻的管道爬上了女生宿舍的四樓,在皎潔月光下敲開了薄熒的窗戶。
“你該更新對我的印象了,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他低下頭,輕而易舉地吻上薄熒的嘴唇。
☆、第277章 籠中鳥(一)
在薄熒和傅沛令結婚三周年的一周前,她收到了一封隱藏了號碼的手機短信。
短信聲響的時候, 她提著裝有新鮮食材的超市口袋剛剛走進家門, 當她準備好雙人早餐, 終于有時間拿起手機的時候,手機屏幕上亮著一條微博娛樂的最新推送以及數個未接來電記錄:“名偵探曾施目擊傅沛令夜宿選美冠軍謝雅琪住處。身為明鐘集團主席、匯力集團董事長的傅沛令和三料影后薄熒于年少時結緣,在薄熒丑聞纏身的低谷期間, 傅沛令不離不棄伴其左右,終于兩年后抱得美人歸, 被大眾譽為現實版的王子和灰姑娘, 當時轟動半個商界和娛樂圈的“世紀婚禮”至今還令人歷歷在目, 難道今日就要童話破碎?”
而那條短信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有一扇窗簾拉了一半的窗戶,一間臥室內景, 以及兩個靠在一起熟睡的人。
在她一言不發地看著手機上那張高清到纖毫畢現的照片時, 穿著寬松t恤和中褲的傅沛令一臉宿醉的疲憊, 一邊皺眉揉著太陽穴一邊從臥室里走出。
他看著坐在桌前的薄熒,聲音里帶著起床不久特有的沙啞:“我頭疼,家里有解酒片嗎?”
薄熒手指往上滑動, 一條條或關切或幸災樂禍的評論從她眼中閃過, 她面色平靜地看著手機:“昨晚你幾點回來的?”
“你睡了回來的。”傅沛令說:“沒有解酒片嗎?”
薄熒依然頭也不抬地看著手機:“和誰在一起?”
“吳旭彬和涂鳴他們。”傅沛令走到薄熒身后,兩手放到她的肩上,彎下腰向薄熒靠近。
在他的唇碰到她的面頰之前,薄熒就皺眉躲開了。
傅沛令的眉頭皺得比她還深:“大早上的你怎么了?”
“昨晚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會早些回家。”薄熒冷冷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