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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壓抑的哭泣從他身后響了起來,小石頭的娘親努力捂住唇,眼淚從指縫間流了出來。哭聲像針般扎的圖柏心里不是滋味,安撫幾句,低聲說,“我去見見小石頭。”他扭頭看千梵,“正好你也可以為他超度安魂。”
他說完這句話,女人壓抑的哭聲突然頓了一下,圖柏疑惑看去,卻只見到何強轉身拽住了她,將何氏瘦小的身體擋了個嚴嚴實實,背對著圖柏說,“不勞大人和高僧了,我們和小石頭說了一上午的話,他該累了,您就讓他睡吧。”
圖柏愣了下,李氏的瘋言瘋語從何強夫婦身后傳來,他默默看著將李氏護在身后夫妻,目光掃過兩人憔悴悲痛的神情,黑漆漆的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重的點了點頭,“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何強睜著布滿血絲的眼,扭開了頭,似乎無法接受這句話。
圖柏站在他的另一側沒看見何強的表情,靜靜站在一旁的千梵卻注意到了,這個驟然喪子的壯年男人在轉頭的瞬間,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有悲痛,有懊悔,還有一絲隱晦莫測。
城西處可見翻飛的靈幡和冥錢,風從土壑之間撫過,發出嗚嗚沙沙的聲音,無話可說,圖柏和千梵往回走,沒走幾步,他突然轉身,看著正低聲安慰李氏的何家夫婦,說,“直到如今,你們還能將她視若鄰里護著,實屬難得。”
說起來,兩家也是身懷殺子之仇,仇家見面竟沒殺紅了眼….圖柏有點意外,目光像刀子,在這對夫婦身上一寸一寸掃過。
何強頂著他的目光,肩膀繃的像一尊石像,過了會兒,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暗地里又放松了下來,垂著眼沒說話,臉上卻掛起了受害人痛苦無助、憤怒不甘的表情。
何氏用手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伸手搭在瘋癲神叨的李氏肩頭,“殺我兒的是她男人,和她無關,說到底,我和她都只是喪子的可憐女人。”
圖柏不置可否,還想問什么,低頭看見褲腳貼上一張被風吹來的冥錢,止住了喉中的話,與千梵一同回到了洛安城中。
他們前腳沒走多遠,城西外荒蕪凄涼的墓園里,原本善解人意哭泣的何氏淚水頓時一收,低頭看著身旁瘋癲的婦人,搭在肩膀的手猛地抓起,滑到李氏的脖子,在她神經般的喃喃聲中恨聲道,“還我兒性命,還我兒性命。”
她使勁搖晃這個和她一樣痛失獨子的女人,撕心裂肺哭起來。
何強盯著圖柏離開的方向,將妻子抱進懷里,低聲說,“會好的,會好的,小石頭會回來的。”
洛安城里,午后才剛過,街上還有從酒樓客棧隱隱飄出的飯菜香。千梵望著沉默一路的青年,想從他繃起的側臉上看出來些什么,無意間靠的近了,身上的檀香飄上圖柏的鼻尖下,那人眉間一動,回過了神。
“餓了吧,不好意思啊,剛剛有些跑神,都快到客棧了,我們吃完飯再回去,我知道有家飯莊做的素齋最好吃,我們去嘗嘗,不帶杜云云玩。”
一說話,圖柏就好像瞬間上了顏色的畫,眉眼都活靈活現有生氣來,千梵被他感染,不由得也放松了下來,靜靜聽他說著那家飯莊的素菜是怎么的好吃。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吃飯的人不多,飯莊中難得的清凈,二人剛踏進客棧后沒多久,彎曲狹窄人跡罕至的巷子里有人默默收回了視線,悄無聲息貼墻根溜沒影了。
圖柏尋了處靠窗的位置,點了三五道素菜后就靠著窗戶若有所思想著什么,手指抵在唇邊,布著青筋的手腕修長有力,輕輕摩擦著淡色的薄唇。
千梵努力將自己的目光從他指尖扯下來,低眉斂目默念佛經。
“蠟燭和鬼,殺子之仇和可憐人。”圖柏念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兩盞茶,一杯推到千梵眼前,另一杯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