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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容兩只手揮著將還在漂的塵埃扇飛,催促說:“大哥,快將懷瑾領出去吧。”
沈知言向屋內瞅了一眼,被沈知行手肘捅了過來,就慈祥地道:“懷瑾,瞧上屋子里什么了?表叔給你取。”
“……聽沈著說,二表叔得了一本先秦孤本。侄兒想知道,秦始皇為何要焚書坑儒,就過來瞧瞧。誰知,走迷了路,偏進了這地方。”延懷瑾胡言亂語。
沈家三兄弟不敢問他“偏”怎么進了這成日鎖著的小樓,堆笑著,就將延懷瑾請出來。
“快叫府里弄一桌酒菜來,我們陪著侄兒喝上兩杯。”沈知行大方地說。
延懷瑾推辭道:“已經應下睿郡王、豫親王,不敢再在表叔家耽擱。”瞥見一叢長瘋了、足有四尺高的掃帚菜后露出一角橘黃身影,意味深長地對沈知行道:“四表妹也太潑辣了一些,知道我在樓里,還要鎖門!”
“賢侄放心,回頭一定好生教訓她!”沈知行趕緊地應下,順著延懷瑾目光看向掃帚菜后,嗔道:“孽障,還不出來認錯?”
如斯錯愕了一下,良久才明白這“孽障”指的是她,又覺新奇又覺無奈地從掃帚菜后走出來,望見沈家三位老爺不管先前各自性子如何如今個個惶恐,登時明白自己惹下禍了。
“還不給你懷瑾表哥賠不是。”沈知行嗔道。
如斯下意識地向沈知言望去。
沈知言皺著眉頭,一甩袖子背過身去。
“懷瑾哥哥,是如斯玩笑開得大了。”如斯只得屈膝對延懷瑾賠不是,瞧見他約莫十六七歲,臉若冠玉、唇若涂丹,衣飾華貴,斜睨過來的眸子閃爍著倨傲的寒光。
自視甚高的紈绔子弟,如斯心想,漸漸就覺兩膝微微有些發酸。
“侄兒,你瞧這——”沈知言見延懷瑾遲遲不叫如斯起身,訕訕地搭話。
延懷瑾翹首向天上望去。
沈知行察看著延懷瑾神色,又嗔道:“不知輕重深淺的孽障,還不跪下?”
“大哥……”沈知言見過了,忙去拉沈知行袖子。
沈知行望見延懷瑾不言語,又嗔道:“還等人拿了蒲團來,叫你跪得舒坦不成?”
如斯瞥了一眼無可奈何的沈知言,雖不再看延懷瑾,但他那宛若冰錐的目光,卻躲不過,知道沈知行才是沈家的一家之長,咬著嘴唇,識時務地膝蓋再一彎,便跪了下去;還不見延懷瑾松口,便匍匐在地上,磕了頭。
“表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呢?表妹縱然不好,但將這性子改一改,憑著這副相貌,將來未必沒有造化。”延懷瑾居高臨下地望著如斯頭頂,覷見她低頭時,露出一抹白皙后頸,心道還不曾正經地看過女人的后頸,原來,比起芙蓉面、楊柳腰,這白白的后頸也別有一番韻味……
“是、是。”沈知行附和著。
“快叫妹妹起來吧,女兒家心思細膩,萬一受不得這份折辱……”
“這算個什么折辱?本就是她做錯了事,叫懷瑾侄兒受了委屈。”沈知行堆著笑,對沈知言叮囑說:“二弟,回去了,好生教訓教訓如斯,叫她將那潑辣的性子改一改。”
沈知言悶悶地低頭應著,見延懷瑾終于向前走,瞅了一眼跪在地上越發顯得身量單薄的如斯,趕緊地跟上延懷瑾。
如斯跪在地上,抬頭時,見延懷瑾歪著嘴角沖她笑,做不出沈知行那諂媚的樣,就將頭低下來,再抬頭見這巷子里只她一個人了,便滿心委屈地站起身來,瞧見一只手伸來給她揉膝蓋,望過去,見是如初不知從哪道巷子繞了過來。
“……定是他仗著咱們府里地方大、人手少,抓了他也不敢怎樣,才偷偷地溜進來。”如初將如斯兩邊的膝蓋都揉了,替她撣直了裙子,才直起身來,歉疚道:“四妹妹,是三姐姐錯了。我還當你們兩個……只當你終身有了定數,才逼著你換了我跟著祖母出門去出那風頭。誰能想到,延懷瑾那混賬竟然這樣對你!”
如斯瞧著如初感同身受地濕了眼眶,遲疑著,并未答話。
如初冷笑道:“他們延家還不是欺負咱們沈家如今有求于他們,才敢這樣作踐咱們?明明是他理虧,偷偷進了咱們內宅,咱們卻送祖宗一樣將他送出去。”
原來是唇亡齒寒,如斯深嘆了一聲,“這就是世態炎涼。”
“妹妹也是,他要來,叫他來是。何必鎖了他?”如初兔死狐悲后,又厲聲訓斥起來。
如斯道:“抓賊拿贓,他在那飛檐小樓里鬼鬼祟祟,不知要偷咱們家什么東西。”
如初輕哧一聲,“四妹妹,咱們家有什么好偷的?一窮二白的,若是他要,老爺們早畢恭畢敬地送到他面前了。日后你且記著,寧可被他們打罵,也千萬要忍著別還手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