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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快試試。”念叨著皇恩浩蕩,胡氏抖著碧羅衣、石榴裙,一再催著如斯去試。
如斯嗔道:“奶奶,憑空變出衣裳來,萬一有人起了疑心呢?況且,不明不白的東西,怎么就敢穿在身上?”
“怕個(gè)什么?不偷不搶,老天爺賞賜的,怎么就穿不得?”胡氏底氣十足地拍著胸口,煞是欣慰地拿著碧羅衣往如斯身上比劃。
“我不穿。”如斯向后退了一步。
胡氏一張臉皺巴成一顆圓滾滾的核桃,“姑娘,這可是老天爺賞賜的,不穿會(huì)折福!”
“老天爺還管女人怎么梳妝打扮?”
“就算不是老天爺,也是劫富濟(jì)貧的好漢!姑娘穿吧。”胡氏拔下頭上梳子,握著如斯頭發(fā),駕輕就熟地給她梳了個(gè)雙螺髻,嘴里嘟嚷著“不偷不搶,行得正站得直怕什么?”就抱著衣裳、首飾向衣柜走去。
如斯生怕胡氏發(fā)現(xiàn)她頭發(fā)少了,見胡氏心思都放在那碧羅衣、石榴裙上并未察覺,就不理會(huì)她,拿了做好的狄髻、抹額,就向沈老夫人那去。到了沈老夫人房門外,聽里頭沈瑩歡呼雀躍,心里納悶,打了簾子走進(jìn)了,才瞧見桌上已經(jīng)擺下了煞是豐盛的菜饌。
“四妹妹來了。”如初覷見沈瑩伸手去抓擺成團(tuán)花圖案的白斬雞,便斜睨了他一眼。
“眼皮子淺的東西。”沈知容罵了一聲。
因他罵時(shí)面上帶笑,這罵聲就毫無威懾,沈瑩毫不畏懼地猴著臉一面將雞肉塞在嘴里,一面往沈幕身后躲。
“哪來的錢去買這些大魚大肉?”如斯好奇地問了一回,因裝著菜饌的盤子跟昨兒個(gè)裝著胭脂鵝脯的盤子花紋一般無二,便猜著這些菜肴是從匯賢雅敘弄來的。再看沈老夫人、鳳氏、甄氏、如是、如初五人如喪考妣,立時(shí)就明白銀子從哪里來的了。
“……二叔,債主都堵門了。”鳳氏苦著臉,幾乎昏厥在身邊的妯娌懷中。
甄氏嘴角向下垂著,跟鳳氏相依為命地彼此攙扶著,慚愧地對(duì)如是、如初、如斯說:“姑娘們,對(duì)不住,叫你們白歡喜一場。許下的衣裳、鞋子沒了。”
沈知容朗聲笑道:“誰說沒了?姑娘們往這瞧!”說罷,賣弄地站起身來,學(xué)著街頭變戲法的故作玄虛一番,忽然拿開老舊的椅袱,露出被椅袱遮住的藍(lán)布包袱。再解開藍(lán)布包袱,露出里面鮮艷奪目的絲綢綾羅,“你們瞧!都是三叔給你們挑的。”
如斯呆了呆,瞧這情形,定是沈知言又偷了甄氏的銀子,“……沒還債?”
沈知言握著拳在唇邊重重地一咳。
沈知容埋怨道:“這些不是你們女兒家該操心的事!”
“三叔,我的呢?我的呢?”沈瑩著急地咽下雞肉,噎得臉色發(fā)白就摟著沈知容的腰撒起嬌來。
“少不了你這小霸王的!”沈知容又將一個(gè)椅袱提起來,“呶——”
沈瑩嘴里哇得一聲,撲在椅子上摟住又一個(gè)藍(lán)布包袱,揭開包袱,就亟不可待地解了身上腰帶,抓了包袱里嶄新的褲子往身上套。
“弟妹、弟妹!”搖搖欲墜的鳳氏忽覺身后的甄氏身子在往下傾倒,忙轉(zhuǎn)身將她摟住。
甄氏翻著白眼幾欲昏厥后,忽然怒目圓睜,快走兩步到了飯桌邊,卷了袖子抬手就向飯桌上的碗盤掃去。
“弟妹別燙了手!”鳳氏從后面抱住甄氏。
甄氏掙扎著要將鳳氏推開,抬腳向飯桌踹去,“吃,叫你們吃!”
沈知言怒道:“當(dāng)著母親面,你發(fā)什么瘋?”
方才興沖沖的沈知容不敢言語。
“嫂子撒手!”甄氏抓著鳳氏的手,忽然低頭咬了一口那鉗住她的臂膀,待鳳氏吃痛撒開手,沖到沈知言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你就不肯叫我在嫂子面前體面一回?”
“二嫂!”
“母親!”
“二嬸!”
對(duì)著一地狼藉,眾人驚呼一聲,不敢去拉甄氏,也不敢亂出聲。
沈知言臉色鐵青,攥著拳頭,狠狠地盯著甄氏,“也給大嫂跟你買了好衣裳待客,還不夠體面?我跟大哥、三弟,可是什么都沒有呢。”
“債主呢?債主都堵門了,延家人來,難道說那些門上討債的都是親戚不成?”甄氏抓著沈知言衣襟,心灰意冷地退后一步,扶著額頭,欲哭無淚地跪在一直不言語的沈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我不行了,這沈家我待不下去了。自打進(jìn)門二十幾年了全靠著大哥、嫂子養(yǎng)著,好不容易,發(fā)了一筆橫財(cái),想在大哥、嫂子跟前出個(gè)風(fēng)頭,將要緊的債還了,偏又叫他得空偷了去,花個(gè)一干二凈……”忽地悲從心來,顧不得地上油水泗流,立時(shí)哭倒在地上。
“弟妹。”鳳氏蹲在甄氏身邊,拍了拍她后背,“一家骨肉,說什么靠誰不靠誰的話?”擠著眼睛,就給沈幕、沈著、沈瑩、如是、如斯、如初遞眼色,心里埋怨沈知言、沈知容,就不看他們兄弟二人。
沈幕等小輩忙隨著跪下,見甄氏越哭越傷心,跟著心酸,就齊齊地向罪魁禍?zhǔn)咨蛑酝ァ?
沈知言冷著臉,先狡辯說:“誰知道你那銀子是要還債的?還當(dāng)你鬼鬼祟祟藏的私房呢。”
“私房?我的錢匣子你一日里都要偷偷摸摸開上四五回,我能藏得住這么些私房?”甄氏冷笑。
沈知言見甄氏哭得越發(fā)傷心,跪在甄氏身邊,拿起一只焦黃的酥油炸鵪鶉,囁嚅道:“這不是你喜歡吃的嗎?”撕了鵪鶉腿,將皮剝了又抽了骨頭,便摟著甄氏臂膀向她嘴里塞。
甄氏先緊咬牙關(guān),見沈知言按著她的后腦掰著她的頭,又將一張老臉往她面前湊,張嘴要罵,那嫩嫩的鵪鶉腿肉就塞進(jìn)了嘴里,待要吐,又見沈知言左手搭在她腰上一張老臉湊得越發(fā)近了,唯恐在婆婆嫂子小叔子子侄跟前鬧出笑話來,只得將那鵪鶉肉吃了。
“行了,嫂子不氣了,該試衣裳的,試衣裳去。幕兒、著兒,仔細(xì)瞧瞧地上還有什么能吃的,快攛盤子里去。”沈知容瞅著空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