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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長臉面的道：“史冊上記載，太、祖做下一十一張，鐵券金書，賞賜給功勛昭著的公侯將相。如今，一十一道鐵券，已經(jīng)全部用盡。”

“一十一，乃是單數(shù)。且十二，才合乎一個輪回。為何太、祖，要少做一張？”枯瘦老者抖著胡須，忽地攥筆疾書的手頓住。

最年輕壓不住性子的搶著道：“莫非，太、祖，還給沈家老老老太爺留了一張？”

一十一張，全部用完。不獨沈幕、沈著，就連如是、如初、如斯，也覺那金書鐵券，是硬塞也不能要的不祥之物。

“那么，沈家所有，究竟是太、祖遺訓(xùn)，還是免死鐵券？”嚴(yán)謹(jǐn)?shù)目菔堇险撸瑩崃藫岜橇荷嫌n的西洋老花鏡，一本正色地問。

“是太、祖遺訓(xùn)。”沈幕斬釘截鐵地道。

“那方才提起的免死鐵券……”只當(dāng)揭開了一段秘辛，年輕的史官不甘心地追問。

“可記入野史。”沈著專一地盯著那年輕史官。

年輕史官若有所悟，忙提筆疾書。

“太、祖遺訓(xùn)？”尹太監(jiān)白胖的臉漲成一個紅紅的球，頓腳掐腰道：“沈家少爺們，小祖宗們，這可是不能玩笑的事！若沈家藏有太、祖遺訓(xùn)，主上怎么不知？史官怎么不知？就連你們沈家人在朝為官多年，也不曾聽他們提起過。”

“這事，沈家是傳女不傳男，且是我們泰安沈家一系的女兒口口相傳的秘密。如今這秘密是掌握在，我們延家姑老夫人手上的，就連我們家三個姊妹都還不知道呢。”沈著鄭重其事地道。

“可也不曾聽延家的老夫人提起過呀？”尹太監(jiān)一驚，嗓門越發(fā)地尖細了。

沈幕睜大眼睛，將一雙眼睛一眨再炸，“沒提過？那日主上在山麓游龍戲水，延家懷瑾特特來支會我們，竟是未跟主上提起？”

尹太監(jiān)立時向史官們望去，眾史官翻看手上書本，肯定地道：“那一日，本該跟去山麓伺候的延懷瑾報了病痛，并未隨圣駕去山麓。”

“傳，延懷瑾！”尹太監(jiān)激動地尖著嗓子喊了一聲的。

如斯見沈幕、沈著一唱一和間，竟是在給她報仇，不由地心生感動，真真假假地擦起眼淚。

“可太、祖遺訓(xùn)，跟沈府老老老太爺不許子孫發(fā)賣、租賃、修葺老宅，有何牽扯？”嚴(yán)謹(jǐn)?shù)目菔堇险邌枴?

沈幕一聲三嘆道：“興許，太、祖遺訓(xùn)，就跟沈家殘破不堪的宅子有關(guān)。”

容長臉面的問：“知道府里藏著太、祖遺訓(xùn)，少爺們的心境，是否跟先前截然不同？”

沈著握著拳抵住下巴，沉吟道：“若說不同，最大的不同，便是深感老老老太爺用心良苦。”

“此話怎講？”年輕的史官搶著問。

沈著道：“原本，我這不肖子孫，還腹誹老老老太爺不知蔭蔽子孫。如今聽聞太、祖遺訓(xùn)在沈家，登時明白，沈家日漸衰弱，正是為了不動聲色，護住太、祖遺訓(xùn)。”

“正是，倘若沈家米豆成倉，露出崢嶸之態(tài)，惹來世人矚目，那太、祖遺訓(xùn)，不等擇了恰當(dāng)時機呈送到主上面前，早大白于天下了。”沈幕附和說。

“如此說來，太、祖遺訓(xùn)，便是傳給主上的？”容長臉面的，登時抓住沈幕話里的機要。

“哎呦，此時還不可說。”沈著忙擺了擺手。

沈幕也忙背過身去。

“姑娘們，既然是傳女不傳男，姑娘們可知道？”枯瘦老者為求真，趕緊地望向不言語的三個女子，先前礙于禮法，不曾正眼看過三女，此時一望，只見挨著墻角下站著的三個女子，真是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

第一個正在碧玉之年，鵝蛋臉面上悲得淡泊，似是家境貧寒依舊安貧樂道、處之淡然，真是人淡如菊、心簡如素；第二個及笄之年的余悸未消，但眉眼間的躊躇滿志藏也藏不住；再看最后豆蔻年華的，雖身上衣裳在旁邊一身華貴的三姑娘映襯下越發(fā)顯得寒酸，但……枯瘦老者一時間，想不出恰如其分的字眼，只覺這四姑娘不像是這泰安沈家能養(yǎng)出來的姑娘。

如是是長姐，見那枯瘦老者打量，掃了沈幕一眼，“大人，方才哥哥也說了，我們年紀(jì)尚小，還不到知曉此事的年紀(jì)。”

枯瘦老者不甘心道：“一點風(fēng)聲也不知道？”

“大人，延家表哥來了。”如初強打精神地提醒著，瞅見延懷瑾趕來時因太過心驚險些跌了個狗啃泥，待要笑，又強忍住，悻悻地去看如是、如斯臉色。

“公公，可是主上傳喚？”延懷瑾誠惶誠恐地拱手。

尹太監(jiān)握著拂塵，微微挺著肚子問：“主上游龍戲水那一日，延少爺可曾謊稱病痛告假回了沈家老宅？”

延懷瑾愕然，登時望向沈幕、沈著兄弟。

沈幕向上一步，將胳膊肘架在延懷瑾肩頭，“表弟，主上既然來了，還不去叫姑老夫人來沈家宣召太、祖遺訓(xùn)？”

“幾時……”吐出兩個字，延懷瑾便被一群史官團團圍住。

“延少爺，當(dāng)真有太、祖遺訓(xùn)？”

“太、祖遺訓(xùn)，可是點明了，要傳給今上？”

“你家老夫人為何不在泰安城外接駕時，便宣讀太、祖遺訓(xùn)？偏等到此時？”

……

這群膽大包天的無賴！延懷瑾耳朵里聒噪得不行，眉頭緊緊地擰著，待要不摻和在沈家弄渾的水里，忽覺沈著在他掌心里寫下“豫”字，心劇猛地一跳，想起豫親王世子至今下落不明，豫親王看延家的眼神越來越冷，被沈著一推，就在史官聒噪中，回家去請“太、祖遺訓(xùn)”了。

尹太監(jiān)冷眼瞧著，巴不得弄出個“太、祖遺訓(xùn)”來給天元帝此次巡游泰山添個樂子，忽然嚎了一嗓子：“擺香案、啟中門，迎圣祖訓(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