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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得一聲,沈知容嚇得跌倒在地上,難以置信地仰頭望了一眼手無縛雞之力的如斯,旋即,忍不住失笑。
如斯也跟著笑了。
“死到臨頭,你們還笑!”小云兒急得跳腳。
傅韶珺瞅著如斯抿唇笑、沈知容長出一口氣,心里疑惑不解,暗道摔了鐲子這叔侄嚇個半死,惹上人命官司,反倒破罐子破摔從容了?
如斯鎮定下來,不好將傅韶珺領到自己房里,便款款地一福身,“殿下,這太陽底下不好說話,咱們向東廂說話去?”
沈知容料想是一場誤會,從容地站起身后,反倒不將玉鐲摔了的事放在心上,連連拱手請傅韶珺主仆隨著他走。
傅韶珺微微蹙眉。
小云兒冷笑一聲,將已經碎了的玉鐲往地上一丟:“殿下,咱們跟著他們走,看他們怎么說。這沈家都叫錦衣衛包圍了,他們還能翻出咱們的手掌心不成?”
“是、是。”沈知容敷衍著。
如斯臉上笑意越濃,先前眾多人問她可曾在延家見過誰,她還唬了一跳,如今聽傅韶珺終于將話說明白了,反倒坦然了。
如斯領著傅韶珺、小云兒進的是沈著的屋子,只見這屋子雖簡陋但因沈著愛隨著玩褲子子弟玩樂,小幾上、書桌上就堆了一些看似粗糙細品又有幾分雅趣的小物件。
傅韶珺走到沈著書桌前,隨手拿了插在筆筒里的一把折扇,展開后,見扇子上寥寥幾筆畫了一個侯月美人,不動聲色地將扇子插回去,見沈知容還在笑,淡淡地道:“你們沈家人當真是從容自若,殺了人,還這般云淡風輕。”
“殿下,以如斯殺人為前提,民女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能殺了據說曾在軍中效命過兩年的豫親王世子,莫非,世子爺有什么疾患?”如斯提起桌上水壺,掂了掂,又去茶幾上尋了一個白瓷茶碗,給傅韶珺斟了一杯涼茶。
“沒有,你,怕是以美□□惑他。”傅韶珺瞥著茶碗中的茶葉梗起起伏伏,暗道不愧是百年前呼風喚雨的大人物的后嗣,死到臨頭,反倒不見慌亂。
“以如斯以美色做誘餌殺人為前提,不說殺人動機,但說如斯殺人后,誰替民女藏尸?延家為找世子爺,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可見,世子爺不論生死,人被藏在了延家之外。能帶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人離開延府,替如斯藏尸的,不是非同小可之人,便是卑微低賤的人。”如斯請傅韶珺在正面椅子上坐下,才隨著沈知容斜簽著身子坐下。
“……那人,能送了冰倩紗,身份定是非同小可。”沈知容推敲著。
如斯置身事外般,冷靜地說道:“以如斯殺人為前提,慢說,如斯沒有認識身份非同小可的人物的機會。便是有,那日出入延府的人,誰能不但將手伸到冰倩紗上,又能知曉,殿下要來取回白玉鐲?”
“四殿下?雖說進貢的冰倩紗數目有限,但皇后娘娘要,也未必沒有;殿下想要玉鐲的事,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小云兒自己將話說出口,又自嘲地笑,“四殿下若瞧見四姑娘形容跟貴妃娘娘相似,不恨屋及烏就罷了,哪里還會攛掇四姑娘憑借這副容貌,博取三殿下憐憫?知道殿下要玉鐲的又沒幾個,故意去砸,故意叫人想到皇后頭上,也太粗淺了些。”
傅韶珺袖著手,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以如斯以美色做誘餌勾結身份非同小可之人殺人為前提,既然有人替如斯藏尸,二人之間,豈會沒有默契?如斯得了那冰倩紗,豈還會因家境困窘,典當了那冰倩紗?豈會不求脫罪,反倒叫爭強好勝的三姐姐穿了去?壞了原本要效仿清廈公主,博取殿下悲憫的算計?”
傅韶珺反駁道:“興許,是你機敏地察覺,那冰倩紗太過惹人注目,是以,臨時改了主意。”
“以如斯先以美色做誘餌勾結身份非同小可之人殺人藏尸且臨時改了主意為前提,如斯做賊心虛,不思量著,‘擒賊先擒王’,去討好了今上、豫親王,以求免罪,為何反倒要博取殿下悲憫?”
傅韶珺緊緊地抿唇。
小云兒冷笑說:“興許是你沒膽量穿那冰倩紗,又不死心放過這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計謀,所以歹毒地叫你三姐姐去今上跟前投石問路。”
沈知容覺得這話不妥,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插嘴說:“既是知道宮里秘辛,曉得清廈公主愛跟貴妃娘娘母女二人扮作姊妹花,且又弄得到世間難尋的冰倩紗的人,又豈會料不到人死如燈滅,今上、娘娘已經將逝去的清廈公主拋在了九霄云外?只有三殿下還記得她?”
如斯思忖著,也說:“正是。若說是跟我同謀的狗急跳墻,也勉強說得通。”
沈知容道:“侄女,別將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能在延家不動聲色地帶走豫親王世子,又不惹人懷疑的,豈會是個狗急跳墻之人?”
“可見,以如斯殺人為前提,那人能不惹人懷疑地將豫親王世子弄出延家、鍥而不舍地將冰倩紗送到如斯這,會是狗急跳墻的人?”如斯說罷,眨著一雙真摯無比的眼睛,靜靜地望向傅韶珺。
輪到他開口解釋了。
小云兒踢著不住往下掉漆的書案,嗤笑說:“殿下沒必要跟你們分辨。”
傅韶珺抿唇微微一扯,舉起手來,蔥白如玉的手指間,便多了一枚鎏金的蜻蜓釵,蜻蜓翅膀上碎了的青玉間滲透了些許的暗紅,原本筆直的釵,如今也扭曲了。
“這是,兇器?”沈知容驚詫了一下。
“不錯,二位認得這兇器吧?”傅韶珺將蜻蜓釵投擲在書案上,“不但有確鑿證據,還有韶珺這唯一人證。那一日,韶珺見你們二人進了水亭子,便遙遙地在外等候。不料一個閃身,再向那水亭子去,亭子里便空無一人,只在亭子外,撿到這一根染血的蜻蜓釵。待聽說,韶璉下落不明,我便料到他有了不測。”
沈知容待要細看又不敢,好半天將蜻蜓釵拿起來,借著手上的汗往那翅膀上一抹,暗紅黏在他指尖,一瞧便是血跡。
“這是民女向舅舅家的表姐借來的,那一日,掉在了延家。”如斯依舊坦然,“以如斯殺人為前提,殿下既是人證,手上又握有確鑿物證,為何不早早地向豫親王稟報?如今奉命尋找豫親王世子的人,可并非殿下。莫非,殿下有什么難言之隱?”
小云兒臉上忽然漲紅,嗔道:“胡扯什么?有什么難言之隱?你道殿下跟你們這些鄉巴佬一樣,處處藏藏掖掖做那見不得人的事?”
傅韶珺沉吟不語,掐算著將自己的難言之隱說出后的利弊得失,沉吟半天,心道既然這丫頭這般會說,他便說了,看她最后能說出什么話來,于是袖著手,沉吟說:“不錯,不將你交給豫親王,也有我的難言之隱。”
沈知容一驚一乍道:“莫非,世子爺失蹤,殿下也有莫大干系?”
“……不錯,”傅韶珺面上終于流露出一絲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