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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句話,殿下是從哪里聽來的?”尹太監(jiān)琢磨著這話不對勁,不像是正經(jīng)的經(jīng)書子集里有的。
傅韶璋嘆說:“還不是小李子弄來的書里頭的。”
“……殿下看了那書,覺得怎樣?”尹太監(jiān)本要支會了皇后,將那小李子攆出去,須臾想起天元帝的心思,心想要是傅韶璋能看了那書,再開一“竅”,也是一樁好事。
傅韶璋正色說:“里頭雖有些不堪入目的場面,但也不失是一本描繪世情的好書。”
尹太監(jiān)心里著急,誰叫傅韶璋去看什么世情,他應(yīng)該看的,就是那不堪入目的場面!左右繼承不了大統(tǒng),那么一本正經(jīng)地做什么?瞅見聽風(fēng)堂的侍衛(wèi)急著跪下,對侍衛(wèi)輕輕地擺了擺手,領(lǐng)著傅韶璋從后門進(jìn)去,恰聽見沈家的三姑娘羞答答地說“那一日,民女正跟黎家的竹生在一起說話……旁的,什么都沒在意”,就又拿著胳膊肘捅傅韶璋,“殿下聽明白了嗎?”
“他們有私情。”傅韶璋斬釘截鐵。
尹太監(jiān)氣得跺腳,在傅韶璋耳邊說:“這四姑娘的三姐姐這樣輕浮不檢點(diǎn),那位四姑娘定……”正要說那四姑娘也是個不大講究規(guī)矩的人,傅韶璋正好跟她親近,又覺得輕浮不檢點(diǎn)不是好話。
果然,傅韶璋冷眼看他,“公公,我跟沈家的沈著、沈幕是不打不相識,雖以后一個京城兩個泰安不能來往,但眼下交情好的很。公公不能當(dāng)著我的面,詆毀我朋友的妹妹。”
“殿下高義!”尹太監(jiān)豎起拇指,向堂里扭著嘴,“咱家可是聽說,沈貴妃怕今上因為四姑娘那張臉冷落了她,決心對付四姑娘呢。”
“這不對吧,沈貴妃不是改口說四姑娘長得又像清廈了嗎?”傅韶璋反問。
尹太監(jiān)心里著急,只覺這傅韶璋是人家巴不得他聰明的時候,他偏呆笨;不想叫他聰明的時候,他偏奸滑,“殿下有所不知,今上他……”剩下的話不敢說,只利用一雙靈活的眉眼給傅韶璋使眼色。
“父皇他,當(dāng)真看上了四姑娘?那老不知羞的!”傅韶璋啐了一聲,站在后廊的帳幔后,抱著臂膀瞅了沈如斯一眼。
如斯若有所覺地回頭,見帳幔后站著個癩痢頭,就將頭轉(zhuǎn)了回來。
“……果然很像,”傅韶璋抱著臂膀瞅著一張小小瓜子臉上瓊鼻丹口眉眼煞是精致的如斯,側(cè)頭輕聲對尹太監(jiān)說,“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是吧、是吧。”尹太監(jiān)見傅韶璋上鉤了,忍不住眉開眼笑,又拿著胳膊肘捅他,“殿下,你瞧四姑娘笑了,真是羞煞百花、羨煞明月。”
傅韶璋本在看如斯,此時忍不住回頭去看尹太監(jiān),見尹太監(jiān)滿臉的欽慕,眼皮子跳了跳,“你這太監(jiān)好不知羞,快把嘴閉上吧,免得流下口水來。”
尹太監(jiān)見傅韶璋戳他短處,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說:“殿下這就不明白了吧,雖一刀下去,斷了咱家的是非根,但這七情六欲是裝在腦袋瓜里的,除非殺頭,是沒法子斷絕的。”
“……你一個太監(jiān),也覺得她長得好?”傅韶璋狐疑著。
尹太監(jiān)連連點(diǎn)頭。
傅韶璋不免想起沈貴妃寵冠后宮時皇后滿心抑郁的模樣。一時怕沈如斯進(jìn)宮,皇后又落到被冷落的境地,眼皮子跳著,抓了袖子里《說文解字》的一張揉成紙團(tuán),就向如斯砸過去。
紙團(tuán)砸在如斯腦后,如斯回頭瞄了一眼傅韶璋,低頭瞧了一眼,反手撿起落在椅背上的紙團(tuán),見上面滿是字,放在膝上慢慢地展開,并未瞧見狄髻的狄字,先望見邊角上寫著一行小字,卻是“身無彩鳳□□翼,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看完了就一頭霧水地回頭看向傅韶璋。
傅韶璋抱著臂膀得意地看她。
如斯依舊一頭霧水,雖不妄自菲薄,但她也不至于狂妄到認(rèn)為自己一下子就把傅韶璋迷住了,好半天看見紙上狄髻的狄字,琢磨著要是那跟“沈如斯”一往情深的傅韶琰寫下這幾個字還情有可原,那傅韶璋攏共沒跟她說過幾個字,怎么也會寫了這字給她?且瞧著這字清俊流暢,毫不拖泥帶水,可見傅韶璋也是下了功夫練的字。字這么好看,應(yīng)當(dāng)人不可貌相地也有滿腹才華。握著紙團(tuán)怔了怔,瞧見尹太監(jiān)走到問話的通判身邊嘀咕兩聲,那通判就說“沈家的三位姑娘可以先走一步”,便隨著如是、如初站起身來,辭過了延家老夫人、夫人、姊妹,對如是、如初說:“二姐、三姐先等我一等。”就向后堂走。
如初瞅見后堂帳幔后站著人,就拉著如是跟著如斯走,“咱們也去,瞧瞧她又要惹出什么禍來。”話里裹挾著十分的怨懟,卻是將自己認(rèn)下跟黎家兒郎有私情壞了名聲的事,都怪到了如斯頭上。
如是想著這行宮不是尋常的地方,行差踏錯一步,就要惹出事來,于是握著如初的手,也緊跟著如斯走,見出了后堂一片淺紫妖嬈、甜香四溢的紫藤架子下,如斯正在跟傅韶璋說話,忙跟著走上去。
“沒想到吧?”傅韶璋抱著臂膀,得意地咧著嘴睨向如斯。
如斯搖了搖頭,懇切地說:“當(dāng)真是沒想到。”討人喜歡總是件好事,可怎么就歡喜不起來呢?歪著頭忍不住打量起傅韶璋來,見他英姿颯爽,也是一表人才,活脫脫一個大智若愚的典范,暗道若他不是皇子,倒是可以跟他先交往一番。
“四妹妹,怎么了?”如是款款走來,站在如斯身邊,見如斯將一團(tuán)紙遞給她,展開了去看,臉上立時急出一片紅暈,對傅韶璋輕輕地福身一拜,“殿下的盛情,民女小妹實在不敢領(lǐng),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如初見如是急紅了臉,忙奪了那紙去看,臉上也急白了,想著如斯那邊才招惹了二殿下,這邊又來了個三殿下,往地上一跪,就跟著如是說:“求殿下高抬貴手……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跟你二哥相爭呢?
如斯見如是、如初又為了她的事為難,很有擔(dān)當(dāng)?shù)卣f:“二姐、三姐,還是叫我跟他說清楚吧……感情的事,旁人不要插手才好。”最好不動聲色地,將傅韶璋這邊才燃起來的小火苗澆滅了才好。
“什么感情的事?”傅韶璋終于聽出不對勁來,知道是那一張紙的緣故,劈手從如斯手上奪走了那一張紙,終于瞧見了自己先前沒留意的一行新鮮墨跡,眉頭一跳,探頭逼向沈家三姊妹,“身無彩鳳□□翼,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畫樓西畔桂堂東?你們可知道,誰家,有畫樓、也有桂堂?”在他眼里,傅韶琰不是個多情的人,寫下這一句,必定有緣故。這緣故,以眼前的事來看,一定跟傅韶璉的死有關(guān)……
如斯笑道:“殿下,不過是一句詩里的話,哪里當(dāng)真有畫樓也有桂堂?”看他這德性,就知道她跟如是、如初都誤會了,轉(zhuǎn)而聽出傅韶璋話里的蹊蹺,遲疑著開口,“這么說,這紙上的話,不是殿下寫下來的?”
傅韶璋搖了搖頭,“從二哥書里撕下來的。”
如斯、如初的眸子瞬間微微睜大。
如斯覺察到如初的微微戰(zhàn)栗,想也不想地拿著手向緩緩走來的延懷瑾身上一指,“他家,他家有畫樓也有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