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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天就穿皮子的鞋,也不怕熱著?”沈著有心要叫傅韶璋打消了給如斯送鞋的念頭。
傅韶璋笑道:“明個兒就進了陰雨天,正好穿。”因覺愧對沈著,就堆笑著借著更衣將沈著敷衍過去。
沈著皺著眉,領著換了另外一身織錦衣裳的傅韶璋去了八角亭子外的篝火旁,瞧見如斯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氣,瞧見延懷瑜、延懷瑾也過來了,就跟沈幕攛掇著延懷瑾掏銀子去匯賢雅敘買了酒菜來,隨著傅韶璋在篝火邊吃吃喝喝、胡吹海侃地說到二更天,這才勸傅韶璋進前院,瞧見傅韶璋執意要去飛檐小樓里住著,就跟沈幕、沈知容又勸他到三更,待勸說不得他,這才送了他到飛檐小樓下,自己回二房院子。特意繞到屋后抱廈,瞧見屋內還點著蠟燭,就敲門問:“妹妹還沒睡下?”
“二哥來了?”屋子里,如斯披著一件六層新的紗衣走出來,未免沈著疑心她三更半夜不睡覺卻翻看“沈如斯”書本的緣故,就故意打著哈欠說:“有一件針線,還沒做完?!?
“妹妹也別太勉強。”沈著領著如斯走出房廊,猶豫再三,勸說道:“先是三殿下,后是四殿下,妹妹怎么總是去招惹惹不起的人呢?”
如斯心道若不是“沈如斯”惹出來的事,她一個都不想去招惹,“哥哥可是因四殿下送我靴子的事擔憂了?是我一雙鞋子踩在他帶上來的水里弄壞了,他才要賠我。”
“當真?那妹妹怎么會跟四殿下一起在芭蕉塢里?”沈著凝眉。
“一起追狐貍,偶然遇見的?!比缢够仡^望向飛檐小樓,瞧見小樓燈光里,一個人影站在敞開的窗子前,疑惑地問:“四殿下沒去三叔院子里住?”
“他一定要回小樓里去?!鄙蛑鴽_著傅韶璋招了招手,催著如斯:“你回去吧,以后離著四殿下遠一些,我可不想瞧著你去做人家的姬妾,一輩子關在深宮大院里,難能見爹娘一次?!?
“哥哥放心吧?!备瞪罔翱蓻]有要她做姬妾的意思,他是怕在姬妾跟前丟臉,要在她這“修煉”。
沈著嘆道:“你當真能叫我放心才好。”一步三搖頭地,就向前走。
如斯扯著衣襟,笑著對傅韶璋豎起三根手指,就回了屋子里。
看似清幽雅致的飛檐小樓里,飛舞著翅膀的白螞蟻不住地撲在燃燒著的紅燭上,樓里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道。
小李子捂著鼻子,哀求道:“殿下,咱們去別處住著吧。”
“不,就在這?!备瞪罔扒浦缢够亓朔浚瑸樯㈤_那焦糊味道,也不關窗子,合衣倒在小床上,“明兒個一早,你回行宮去取靴子?!?
“這么急做什么?”小李子納悶著,拿著蒲扇將面前的螞蟻扇飛。
“因為我沒幾天,就要隨駕回京了?!备瞪罔邦H為惆悵地說,忽然支撐起身子,從枕頭下掏出一本話本來,“小李子,你說,這沈四姑娘算不算是我頭一個女人?”
“不算,這怎么能算?”小李子撇嘴,又沒“坦誠”相見,怎么能算?
“怎么不算?明明我都……”傅韶璋將話本向枕頭上一摔,“就是她了!我過上幾天就要走了,多給她留點好東西,也不算我委屈了她?!?
小李子失笑道:“殿下是除了這借口,就找不到對四姑娘好的由子了?”被傅韶璋瞪了一眼,聽見樓下噔噔的腳步聲,忙走到樓梯口去接,接上了一碗熬得清澈見底略帶一點藥香的湯,一邊躲著無處不在的白螞蟻,一邊走到那狹窄的小床邊,“殿下,把湯喝了吧?!?
“這是什么湯?”
小李子堆笑說:“是尹公公送來的,尹公公說,今上怕殿下一個人留在沈家難過傷身,叮囑太醫院給殿下配的滋補藥湯?!?
“父皇親自叮囑的?”傅韶璋勉為其難地接了湯碗,吹了吹,一口氣灌了下去,只覺熱湯在肚子里,身上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心道他父皇果然疼他,洗漱之后,攆了小李子去旁處歇著,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渾身燥熱,想要找個涼爽的地方走,就順著那一地的夕陽余暉、沿著那甜蜜撲鼻的美人蕉香,順著蟬鳴蛙叫,踩著滿是苔蘚的路,走到那芭蕉塢中,望見滿池春水蕩漾,想也不想,就撲了進去……
傅韶璋猛然睜開眼睛,只覺這夢詭異得很,大夏天的,哪有什么春水……掀開被子向被子底下一瞧,待要喊小李子來給他找褲子,又瞧著外頭還黑著,于是就自己個起身向放在一邊的包袱里翻找,換了褲子,唯恐小李子大呼小叫,又將臟了的褲子窩成一團,塞在床下,瞧著蠟燭還剩下小小的一截,走到窗子邊,覷見兩只白螞蟻交尾,伸手將螞蟻彈飛,就向沈家二房院子里望去。
黑幕漸漸散去,一道金光灑在沈家老舊的庭院里,還不等金光催醒沈家眾人,忽然就飄灑起雨來。
“小李子?”傅韶璋喊了一聲。
“殿下,你瞧。”小李子屁顛顛地捧著一雙鹿皮靴子來,有意抹著額頭說:“小的冒著雨回行宮取來的。”
“等我回了行宮賞你?!备瞪罔跋掳鸵稽c,“去給四小姐送去。”
“哎?!毙±钭诱~媚地答應,捧著靴子下了樓,一路跑向沈如斯的屋子。
傅韶璋站在飛檐小樓里瞧著,小李子進了如斯的屋子,須臾便又跑了出來,氣喘吁吁地到了傅韶璋跟前,“殿下,四小姐說雨停了,就去園子里采蘑菇。
“知道了?!备瞪罔奥唤浶牡厍浦B前,“你去沈家老爺那打聽,沈二夫人的娘家人幾時過來,打聽清楚了,就回行宮,說我有要緊的事,要二哥來了沈家說?!?
“是?!?
“我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傅韶璋問。
小李子忙搖頭:“殿下有什么不厚道的?又沒當真跟四小姐做什么?!?
“你忙去吧,替我將錦衣衛還有沈家兄弟支開。”傅韶璋站在窗子前,瞧著那密密麻麻的雨水直到午后還沒停下,沈家二房屋后小廚房里不住地冒著青煙,抱廈里一把雪青的油紙傘慢慢地飄了出來。
雖沒瞧見人,但看出那步態跟旁人迥然不同,傅韶璋大步走下樓梯,拿了一把油紙傘就沖進了雨幕。
“二八少女春心動。”小李子嘖嘖了兩聲,走上小樓矮下身子將傅韶璋弄臟了的褲子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