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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情愿嫁了我?”傅韶璋松開如斯的裙子,背靠著椅子,將腿長長地向外一伸,苦笑道:“原來崔鶯鶯、張生長亭一別,最好再不相見。想那張生進了京,開了眼界,覺得鶯鶯也不過如此;想那鶯鶯回過身來,只覺張生舉止輕浮,待她如此,也未必不會這樣待其他女子。所以,依依不舍地一別后,兩邊的情意就都減了。”
“秋風要來了嗎?你這異鄉人怎么那么多的無謂感慨?”如斯輕笑一聲,見傅韶璋耷拉著臉,就走過去扯他的嘴角。
傅韶璋伸手將如斯的手拍開,“你說我在傷春悲秋?我可沒那傷春悲秋的閑情逸致。據我說,是你還把你我之間,當做一場露水姻緣;且,在你心里,我是累贅吧?若沒了我,你這行家就算一時困窘,也能找到發財的時機翻身吧?”
“你這是什么話?”如斯蹙眉,不耐煩再理會他,轉身便要走。
“我一句話說到你心底去了,你不把話說明白了轉身走什么?”傅韶璋站起身來,猛然抓住如斯的手臂,“我性子急,也沒功夫去撈你心海里的針!”
如斯掙扎了一下,見掙扎不開,冷笑道:“誰要你海里撈針了?好端端的商議著事,你怎么就惱了?我若巴巴地說心甘情愿被你們家害,反倒顯得我趨炎附勢。”用力地要把傅韶璋推開,卻見他越握越緊,索性將剩下一只手搭在傅韶璋脖子上,瞧他要生氣到什么時候。
“……所以,你當真沒想過嫁給我?”傅韶璋蹙著眉,眼里沒有淚光,臉頰卻微微地發白。
如斯看著他,“到了如今,再說這個有什么用?”
“沒什么用,但對我很重要。”傅韶璋松開了手。
如斯揉著手腕,瞧手腕上紅了一片,低著頭看著腳尖,勉強地笑了一笑,“雖對你很重要,但……我這一病,婚事就倉促地定了下來,這幾日只顧著為生計發愁,連太監的銀子都要算計……”
“所以,你的心,還停留在跟我及時行樂上?”傅韶璋聰慧地領悟到她的意思。
“是。”如斯拍了拍傅韶璋的臉頰,想到這稚嫩的人,成了她小半輩子的倚靠,且就算成了寡婦,也過不得她上輩子的逍遙日子,不禁惆悵起來;但雖惆悵,也明白若叫傅韶璋跟她的情意淡薄了,她的日子就難過了,于是微微地一噘嘴,嬌俏地笑道:“我不要這四殿下,快還了我四大爺來。”
傅韶璋一直冷著的臉終于融化了,心想她雖不情愿嫁他,但終究是喜歡他的,低聲道:“明兒個黃昏,去芭蕉塢等著我。”
如斯連連地點頭,趁著這會子傅韶璋心情好,連忙地向外去,走到外面廳上,瞧沈著隨著工匠忙前忙后,便扶著柱子長吁了一口氣。
“不是跟四殿下在一起嗎?怎么離了他,就擺出這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廳上沒人,延懷瑾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又露出世家子弟的倨傲。
“你沒聽說過,伴君如伴虎嗎?”如斯納悶延懷瑾怎么還在,握著帕子穿過這廳,就向外走,蹙眉想著舉案齊眉就罷了,瞧傅韶璋那意難平的較真模樣,若是下次他再追問,干脆就來一句已經心甘情愿得了。
“你都以身伺虎了,還怕?”延懷瑾生怕露出譏誚的神色來,忙伸手捂住嘴角。
如斯笑道:“先前不怕,如今怕了。”不耐煩多理會延懷瑾,依舊向外去,走到自己那抱廈里叫胡氏給她換了藥,趴在床上,正思量著明日在芭蕉塢里怎么籠絡住傅韶璋——想到籠絡二字,心里對這親事越發地不情愿了;有了婚約,牽扯多了,她也覺得不如早先自在。
“小姐。”
如斯抬頭,覷見綠舒哭喪著臉走來,蹙了一下眉,甄氏不是說綠舒幾個總在生病,要將她們攆出去嗎?“你病好了?”
“是,小姐跟四殿下……”綠舒欲言又止,不明白她病了一場,病好了,怎么如斯就跟傅韶璋有了婚約。
“你可把我害慘了。”如斯趴在枕頭上,瞥了綠舒一眼。
綠舒一怔,忙矮下身子到如斯跟前,“小姐,莫非是因為綠舒沒有……”
“正是,誰叫你不肯依著二殿下的話行事。不然,若有了你,四殿下也不會急色地盯上我。”如斯瞧了一眼形銷骨立的綠舒,蹙眉想綠舒定是在黎竹生的說情下,才能回來,于是看著綠舒干澀的雙眼,問她,“莫非,黎家送了什么信來?”
“……沒有。”綠舒忙轉開頭。
“當真沒有?可恨,那黎竹生送了信,叫我去園子里見二殿下,偏二殿下沒瞧見,遇見了四殿下!”如斯作勢重重地一錘枕頭,整著衣襟坐起身來。
綠舒錯愕了一下,微微地咳嗽一聲,瞧自己的肺震得一陣陣地疼,疑心如斯也成了傅韶琰的棄子,不然黎竹生怎么敢……但心里不敢全信了如斯,畢竟方才黎竹生悄悄見她時,可是說傅韶琰因這意外,很有些意志消沉呢,她姑且試一試如斯,“小姐,二殿下如今在院子里香樟樹下等著小姐,小姐要不要去一趟?”
“當真?”如斯心一跳,傅韶琰不是被困在行宮了嗎?此時去見傅韶琰,也不知道他會對她做什么……顧不得細想,先走到衣柜邊,翻看衣柜里的衣裳,拿了一身石榴紅裙,問綠舒,“這個好嗎?”
綠舒瞧如斯一副女為悅己者容的模樣,形容不似作偽,就靜靜地聽她指派,替她梳頭涂胭脂,涂著胭脂時,就忍不住掉下眼淚,噗咚一下跪下,“小姐,你見了二殿下,怎么說?”
“怎么說?”如斯怔了一下,臉上裝出來的喜色一收,“對呀,我見他,怎么說……那黎家的人是他的親信,就算說了,他也未必肯信。”
“不是,”綠舒抬頭看著如斯,“小姐,你就沒想過,是二殿下算計了你?小姐跟四殿下成親,對二殿下可是大有好處。”
如斯心想好個機靈的丫頭,竟然試探她,虧得她沒做出誠惶誠恐不敢去見傅韶琰的模樣,先啐道:“住口,不要胡言亂語!”隨后自己奪了胭脂,不住地向臉上涂抹。
“小姐……綠舒也是險些死了,才看穿了二殿下的面目。小姐如今再去見二殿下,怕二殿下說的,就是叫小姐監視四殿下!奴婢方才遇見黎竹生,那黎竹生可是就要奴婢盯著四殿下,打探四殿下在做什么呢!”綠舒原本對傅韶琰忠心耿耿,但如今險些死在如斯屋子里,多少的忠心都消磨沒了。
如斯心笑黎竹生還不死心,這是要把所有財路都攬在手里頭呢,只覺黎竹生的算計也算是陰錯陽差成全了她,手指上捻著胭脂,就怔怔地看著綠舒,“你怎么……二殿下怎么會……”
“小姐醒醒吧,二殿下一直在利用咱們呢。”綠舒握住如斯的手搖了搖。
如斯遮住臉,流下兩滴眼淚,“我還等著他設法,把我救出去呢——那四殿下只知道弄花朵,將來能有個什么作為?”遮住的眼睛彎了起來,這綠舒總算來投誠了。
心里正歡喜著,忽地聽見屋子外如意喊了一聲“四殿下”,心里嚇了一跳,走出屋子,瞧見柳條編的筐子里一堆美人蕉灑在地上,傅韶璋的背影已經飄出去很遠,心嘆還是規矩點好,講究規矩了,她就不至于才按下了葫蘆就浮起了水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