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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瞧金鎖帶著如是走了,哂笑道:“竟然有這樣糊涂的人!她瞧不上咱們不人不鬼,倒是心甘情愿鉆進白家那火坑里去。據(jù)我說,白家巴不得大姐姐死呢,畢竟大姐姐當初做得太絕,鬧得如今祖母也不肯見她;白家瞧大姐姐在,反倒攔著白家、沈家親近,才想法子要逼死她,換了二姐姐去呢。”
“說你心眼多,你偏多著心眼給人家看。”如斯托著臉頰,也覺如是太恪守那死規(guī)矩了,干脆不做針線也不聽戲,就叫綠舒、雙橋陪著她跟如初打了兩圈骨牌,晚間留了如初在她這吃飯,又說起黎家的買賣來,直說到二更天上,周姨娘提著燈籠來接如初。
周姨娘將手上的燈籠一放,就虎著臉道:“大小姐沒了。”
俗話說一山難容二虎,如初打小就跟沈大小姐不和睦,聽見這一聲,輕嘆了一下,就趕緊地問:“大姐姐臨終前,瞧見了二姐姐,說了什么話?”
“……大小姐掙扎著給夫人、二小姐下跪,求二小姐照顧她留下的三個苦命孩子。”周姨娘待要對鳳氏幸災樂禍,又想二小姐那么好的一個人,平白無故地就那么叫人算計了去。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如初淡淡地說,挽著周姨娘的臂膀辭了如斯,就向外走。
如斯托著臉頰坐在窗子下,瞧如初跟周姨娘嘰嘰咕咕的,心想鳳氏這下子要后悔逼著如是親近延懷瑜了,一時也沒睡意,走到書桌邊,展開延懷瑾送的畫,瞧上面青山孤遠、綠水漣漪,像是一幅略值幾個錢的畫,賞鑒了一回,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出屋子,到了抱廈外,遠遠地瞧見飛檐小樓上,一點燭光搖曳,聽見三更的梆子聲,舉起手擺了擺,待燭火熄滅了,才向屋子里去。
一進去,就瞧綠舒狐疑地看她,略整了衣襟,低聲道:“明兒個四殿下叫我去芭蕉塢,你替我選好衣裳吧。”
“四殿下?”綠舒探究地望著如斯。
如斯微笑道:“你傻呀!如今二殿下握著我的把柄,該替二殿下打聽的消息,還是盡量替他打聽吧。”
“……是。”綠舒遲疑著,就也答應了下來,窩在如斯床對面的榻上,瞧著呼吸平緩了的如斯,輕輕地走下床,到了如斯梳妝臺邊,躡手躡腳地翻看一回,又走到如斯床邊,伸手向她枕頭下摸索,摸出一個小罐子,拿到一邊嗅了一下,聞見是青芷香氣,心想到底是女兒家,到了這地步,還惦記著風流蘊藉的傅韶琰不肯忘懷。將罐子塞了回去,人又躡手躡腳地向榻上躺著,想著她千萬要攔著如斯再跟傅韶琰聯(lián)絡,不然,她的這條小命,當真要沒了。
一夜無話,次日金光灑滿窗幾時,如斯先向沈老夫人院子里去,瞧見沈知行、鳳氏兩口子愁容滿面,沈知言、甄氏兩口子忙得不可開交,請安問好了,要去瞧瞧如是怎么樣,就向沈家大房院子走,半道上就被如初攔住了。
“快別去了,我才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如初眼睛向如是的屋子一瞥,“她一心要給咱們這兩個不規(guī)矩的做榜樣,端莊賢淑地在屋子里縫嫁妝呢。”
“你何必再刻薄她?若不是咱們兩個,她也不會把自己逼到這份上。”如斯抱著手,只覺如是不該沒事跟自己個過不去,雖不到跟傅韶璋約定的時候,但瞧著早晨的露水還沒散開,襯得花葉草葉新鮮得很,便別了如初,領著如意慢慢地向園子里走,隔著大老遠,望見柳堤下坐著一個人,大老遠就認出是傅韶璋,于是打發(fā)了如意,便掐了一根柳條胡亂地編著小籃子走了過去。
“給殿下請安,殿下萬福。”如斯福了福身。
“你又做這怪樣子給誰看?”傅韶璋盤腿坐著,微微地閉著眼,也不去瞧如斯。
如斯就在他身旁坐下,舞弄著柳條瞧水里的魚兒去咬那鉤子上的魚餌,瞧見一陣漣漪泛起,忙道:“魚上鉤了!”瞧她這一聲吵嚷后,傅韶璋還是不動魚竿,于是那魚兒一下子掙脫開,逃了去。
“你在生氣?”如斯瞧傅韶璋又往魚鉤上掛魚餌,輕輕地扯住他的袖子。
“是。”
如斯笑道:“雖不知道你聽了哪句,但綠舒她是二殿下的人,所以我跟她說的話,當不得真。”
“我之所以生氣,是我料到你會以為我生氣。”傅韶璋將魚餌拋出去,干脆地將魚竿拿著石頭壓著,“罷了,別再說這些了。瞧父皇、母后成日里孫龐斗智一樣,我可不耐煩跟你斗智。你若以為我在生氣,那你只管自己個惶恐不安去,反正我沒生氣。”
如斯瞧他耷拉著臉,將柳條垂到池塘里逗弄魚兒,瞧他不言語,就也不言語,好半天,扯著傅韶璋的袖子道:“我給你說一個笑話,外國用指南針航海,中國卻用它來看風水;西方人拿火藥造槍炮,而中國人造煙花。”
“哪里好笑了?”傅韶璋蹙眉,早知道如斯有些見識,就也不訝異她說這些話。
如斯微笑道:“怎么不好笑?人家說隔行如隔山,如今瞧著看風水的大可以去航海;造煙花的大可以去造槍炮。你這做香水的,大可以……”
“可以什么?”傅韶璋靜靜地瞧著她往下謅。
“大可以,把那香胰子一并也造了。”如斯一時腦筋轉(zhuǎn)不過來,想不出造個香水,能跟什么隔著一座山頭。
傅韶璋微微蹙了下眉頭。
如斯瞧自己個討好他,他還是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就拿了柳條在地上慢慢地描畫。
傅韶璋瞥見她在畫他的影子,依舊耷拉著眼皮不理她,心想早先太順著她了,才叫她越發(fā)地不把他放在眼里;趁著如今沒有外人在,好好地教訓她一下,于是瞧鉤子上的魚餌又被吃了去,便又往鉤子上掛魚餌,心想他這也是姜太公釣魚。心里兀自得意著,忽然瞧見如斯將手里的柳條一扔,人就走了,嘴張了張,氣得站起身來,一腳把魚竿踢到池塘里,這一踢,望見地上畫了一圈圈的影子,如今那影子已經(jīng)縮到了他身下,抬頭一瞧,那太陽可不掛到中天上。
“……你在跟太陽慪氣嗎?再耐心等一等,那影子一會就跑出來。”傅韶璋生怕當真鬧僵了,機靈地想起一句話,就快走兩步攔著如斯。
如斯心想哪里來的賤性子,有心討好他,他不出聲;如今要走了,他又來攔著,“走開,就因為咱們都不規(guī)矩,才逼得二姐姐去人當后娘去。”
“什么后娘?”傅韶璋呆了一下,也不把如是的事放在心上,張開手攔著如斯,低聲道:“你如今還想叫我給你下跪嗎?”
“你肯跪嗎?”如斯冷笑。
傅韶璋果然直挺挺地站著沒動彈,尷尬地望著如斯,瞧天上一片云投了影子下來,嘴角動了動,終于問:“咱們這是怎么了?又沒人棒打鴛鴦,又沒人從中作梗的,怎么兩個人就鬧了起來。”
如斯蹙了下眉,嘆道:“你那么變化多端,我就是想跟你‘如影隨形’,也追不上你的影子。”
“傻子,當真跟影子干上了?我就坐你身邊,丟開我,跟個影子不對付做什么?”傅韶璋瞧了一眼遠遠站著的如意,拉著如斯的手向芭蕉塢里走,低聲道:“我?guī)Я伺脕恚銖椊o我聽吧。”
如斯點點頭,摳著傅韶璋的手指,“今晚上我下廚,叫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藝。”
“弄那個做什么?沒得沾上一身的油煙!”傅韶璋蹙了下眉,拉著如斯的手,挨近她兩分,嗅著她身上香氣,“等我親手做出比如今世面上的胰子還細膩的香胰子來,你再去廚房吧。”想到她這般細膩的肌膚,得了滋潤,越發(fā)地滑如凝脂了,就也不覺得做那香胰子是什么下三濫的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