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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殿下來了。”不知誰出了一聲,跪著的眾人,便都看向傅韶璋。
“殿下怎么回來了?”吳迤士不料傅韶璋來,忙拉著他的臂膀,要叫他一邊玩去,誰知忽然聞見一股香氣,便接連地打起噴嚏來。
一股芬芳,縈繞著傅韶璋,皇室宗親們一聞,臉色立刻鐵青:這就是得了內務府的四殿下!其他那些殿下,至少還有個正經事干,這一位成日流連沒過門的妻子家不說,還弄了一身脂粉味道回來……細細地一聞,似乎,不像是尋常的脂粉香氣……
“怎么樣,這味道不錯吧?”傅韶璋將手遞到吳迤士面前。
吳迤士皺著眉,雖要藏拙,但傅韶璋也不能把短處都露出來。
傅韶璋干脆地對吳迤士道:“舅舅要不要先給舅媽定下兩瓶子?先到先得,遲了,就沒了。”
吳迤士正想法子勸說皇室宗親不要為了內務府的事跟太后鬧,急著擺脫傅韶璋,就道:“那就定下兩瓶子。”
“小李子,記在冊子上。”傅韶璋一轉身,又問一位□□十歲的傅家老人,“叔祖,您不定兩瓶子下來?”
那皇室老宗親如同瞅見愛做木匠活的昏君一樣,吹著胡須道:“殿下,你……”瞅傅韶璋是十分認真地把手送到他鼻子前叫他去聞,一時也不肯跟個傻孩子多費唇舌,“就定下兩瓶子吧。”
“端老親王定下兩瓶玫瑰味花露水。”小李子唱道。
那老宗親一聽,吹著胡子道:“玫瑰味花露水?如此名字,豈可登堂入室?”
“那就請叔祖給賜名。”傅韶璋蹲在跪著的老宗親跟前。
那老宗親雖說素日里愛附庸風雅,但此時,哪是附庸風雅的時候,但被傅韶璋一直盯著,只得捋著胡須道:“不如改名,為‘一寸相思’?”
“王爺,‘一寸相思’不妥,唐朝有詩曰:‘窗前好樹名玫瑰,去年花落今年開。無情□□尚識返,君心忽斷何時來’,不如取名為‘問君心’?”一位追隨傅韶珺許久,不滿天元帝要把傅韶珺過繼給豫親王的官員意有所指地道,就指望著陪太后坐在房里的天元帝聽見這話后,對沈貴妃起了憐惜之意,放棄過繼傅韶珺的念頭。
“問君心?不如,改名為‘問卿心’。”傅韶璋琢磨著這香氣到底更適合女子一些,只當聽不出人家的弦外之音,緊追著那說“一寸相思”不妥當的笑道:“你要幾瓶子?”
“……一瓶。”那官員瞅著傅韶璋懵懂模樣,也不肯跟他多糾纏。
傅韶璋又一連問了四五個人,瞅著所有人都定下了一瓶,便站在眾人斜上方,拱手道:“還請諸位閑著了,替我這花露水做幾首詩來,務必把這花露水的名聲先放出去。”
吳迤士哽住。
皇室老宗親們也呆住了,瞧著,四殿下是當真把心思都撲到這些瑣碎的事上去了。
傅韶璋拿了小李子叫人寫著的單子,徑直進了太后寢宮里,覷見太后躺在病床上,天元帝斜著身子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皇后不在這,昨兒個才封了采女的夏兮站在天元帝身后。
“問卿心?”天元帝嗤笑了一聲,儼然是有人把外頭的事匯報給他。
傅韶璋嗅見夏采女身上的玫瑰香氣,知道太后把那花露水賞賜給了她,便走到天元帝跟前問,“父皇覺得這香氣怎么樣?”
“倒是濃郁得很,且不似熏香只能沾在衣衫上。”天元帝還以為傅韶璋當真去內務府里耀武揚威,鏟除異己去了,誰知道他還忙活著花露水的事,果然是個難成大器的。
傅韶璋笑道:“勞父皇開開尊口,給這‘問卿心’加個前綴。”
“宮廷御用問卿心花露水?”天元帝蹙眉,不知道傅韶璋是不是這個意思。
“兒臣多謝父皇。”傅韶璋趕緊地謝恩,這才走到床邊去看太后,“皇祖母,你覺得頭上怎么樣?”
“真是胡鬧!怎么也不去內務府里瞧瞧?”太后蹙眉嗔道。
傅韶璋知道自己是個不動彈被人指責、動彈了被人猜忌的“傀儡”,瞧太后嗔怪,便笑道:“皇祖母,什么事都不能半途而廢,孫兒先把這花露水的事辦了再說。”
“你呀!”太后無耐地搖搖頭,“什么事都要人替你操心!”
傅韶璋厚著臉皮笑了一笑,“皇祖母昨兒個答應的事……”
“放心,一準把你這花露水的名揚出去。”太后寵溺地望了傅韶璋一眼,又嗔怒地望向天元帝,“還不把外頭那堆人弄走,當真要逼死我嗎?”
“傳吳迤士來,立刻頒發圣旨。”天元帝半握著手,遮住嘴角,瞅著傅韶璋坐在床邊引著太后試香,心道莫非本朝會出來個“香粉太子”?這么個太子,終究是要被廢掉的,被廢掉后,過的日子定是苦不堪言的……還不如依著他的心思,過繼給睿郡王呢。
吳迤士巴不得立刻送傅韶璋到龍椅上坐著,聽天元帝說,立刻便把那蓋了金印的圣旨頒發了。
眾皇室宗親見塵埃落定,再不能更改,只得離開太后宮前,待回去后,瞧豫親王押著世子的棺槨先一步離開泰安,只得去向睿郡王打聽送給傅韶璋的大婚賀禮,待聽說傅韶璋要真金白銀,只覺得傅韶璋不但沒有做太子的資質,就連皇家的風范也沒有多少。急趕著,便準備了一份賀禮、一份銀子。
待到四皇子大婚那一日,只瞧見堆積著賀禮的廳上擺滿了諸公侯伯爵倉促準備下的禮物,因是倉促,這禮物就算不上上等。
傅韶璋親自來這廳上瞧了一回,瞅見那一堆堆的銀子,忙拉著尹萬全稱贊道:“公公果然高明!”
尹萬全自得地一笑,“人家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殿下當這話是開玩笑的?”嗅著傅韶璋身上的紫蕓香氣,便忙拉著傅韶璋去招待那些公侯伯爵,待聽見傅韶璋大婚之時,還不忘向眾人推薦他那花露水,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這親事來得倉促,辦得也倉促,虧得還有這偌大的行宮撐門面,不然,誰肯信這是皇子大婚?
沈家里斑駁的墻面重新粉刷了一回,瞧著也有點新的氣相。
沈家二房院子里擠滿了人,許多都是如斯變成“如斯”后,還來不及認識的親戚。
冷不丁地,誰在角落里冒出一句“皇子們成親前,身邊一定要有個人”。
這話一出來,站在門外的胡氏立刻罵道:“有就有,這會子說出來是什么意思?”
那人縮了頭,嘀咕說:“我也是好意。”說著,就去瞧如斯的臉色。
穿著大紅嫁衣的如斯臉上倒是沒露出什么神色來,除了綠舒,她什么人都不帶去宮里,想到甄氏因她進宮傷心得臥床不起,便站起身來向外去。
“小姐,您這腳可不能沾地。”延老夫人忙扶著如斯回床上坐著。
如斯握著帕子坐下,只聽著鼓樂聲陣陣,瞧著鳳氏喪女避諱著沒來、甄氏臥床不起、如是如初都有了婚約不能來,也覺自己這親事倉促得叫人忍不住想笑一聲。
“時候到了。”吳六全在門外提醒了一聲。
這一尖細的嗓門一亮出來,屋子里那一堆沈家親戚們便都不敢吭聲了,把大紅的蓋頭給如斯蓋上,便叫個喜婆來背著如斯出去。
如斯瞅著眼前火紅的一片,心想自己又嫁了人,也不知道這一次嫁人會怎么樣,坐在轎子里,分毫的緊張、激動也沒有,只惦記著“倉促”二字,撩起蓋頭忘了一眼這花轎,認出是用太后的鳳輦改的,低頭望著腳上綴了一串串珍珠的鞋子,踢著腳看了一回,便撩起簾子向外頭看。
只瞧著大街上早把閑人都屏退了,就剩下跟著花轎的鼓樂隊伍吹奏個不停,也不知道這排場弄出來究竟給誰看。
花轎進了行宮,如斯便把簾子放下,把蓋頭重新蒙上,依著吳六全指點,下了花轎,木偶一樣地被人擺布著拜了天地,等眼前一亮,望見一身大紅的傅韶璋時,面上才露出笑容,覷見這宮室里也貼了大紅雙喜、擺了龍鳳蠟燭,便微笑著看傅韶璋,“沒有來鬧洞房的人?”
“沒有。”
“沒有來告誡指教的上人?”
“沒有。”
果然倉促,如斯想著,低著頭纏著手指,聽見咯吱一聲,抬起頭來,就瞧傅韶璋坐在床邊去那大紅的棗子。
“你想早生貴子?”如斯微笑了一下,纏著手指道:“那可不行,我年紀小,容易難……”
“咳!”門外響了一聲,九兒隔著門提醒著,“娘娘這話可不能說。”
“九兒,你向旁處去。”傅韶璋走到門外,擺了擺手,將那些個站在門外的嬤嬤、丫頭都打發走,關了門,走到床邊,依舊去掰那染紅的花生,咯吱一聲,掰開了花生,把里面裹著紅衣的子遞到如斯手上,“那咱們今晚上做什么?”
“你這么容易就答應了?”如斯才納悶一下,就想著大婚前,皇后八成把九兒已經給他了,他沒那么著急,在傅韶璋耳邊道:“我自己裁剪了一身衣裳穿在里面呢。”說著,便將蓋頭放下,自己去脫那嫁衣,待要去脫里面衣裳,便繞到這房里的屏風后去,疑心窗子下還有人去而復返,便站在屏風后對傅韶璋招手。
正捏花生的傅韶璋握著一根蠟燭走了過來,繞過屏風,眼前不由地一亮,只瞧見如斯脫下了褲子,只穿著一件水紅繡美人蕉的貼身長襖,那襖從脖子根開始一串的梅花盤扣莞顏上下,露出纖細的手、襯出玲瓏的曲線,行動時,也露出了曼妙的小腿。
“你自己想出來的?”傅韶璋見如斯將手遞給他,便握著他的手擎著那一根紅彤彤的蠟燭,剩下的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帶著她舞動起來。
萬籟俱寂中,珠花噼啪地爆了一聲,如斯微微抬起頭來,笑道:“還當你會迫不及待地要把這衣裳脫掉。”
“我是有耐心的人。”傅韶璋低頭一笑,嗅著如斯發間的木槿香氣,拿著下巴把她頭發上的一根根礙事的發釵磨蹭掉。
“耐心到什么地步?”
“耐心到全天下人都負了我的地步。”
如斯詫異地抬頭瞧了他一眼,“這話的弦外之音,是有人如今在負你?”
“正是。”
“誰?”如斯低著頭,輕輕地哼著小曲。
“你。”
如斯驚訝了一下,抬頭笑道:“你在開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是你確實負了我。”傅韶璋鄭重其事地說,握著那根蠟燭湊到如斯跟前,望著如斯眸子里跳動的火光,“今晚上不說柴米油鹽醬醋茶,咱們說點風花雪月吧。”
“比如?”
“譬如我這樣的俊朗少年,總有一天會變成雙眼渾濁的大漢,到時候,你會后悔嗎?”傅韶璋問。
如斯舔了下嘴唇,記得這是木香花棚子下,傅韶璋說過的話,不過那時,他問的是他自己會不會后悔……
“你會后悔嗎?若有一天看著我被其他女人算計,你會不會出聲提醒我?”傅韶璋又問。
如斯醞釀著干脆給傅韶璋來個投懷送抱,免得他又說起這“風花雪月”的事,身子一動,就見傅韶璋握著蠟燭的手在不住地用力,滾燙的蠟燭油抖落下來,撒在如斯被傅韶璋攥住的手上。
“……你又怎么了?莫非,你父皇、母后又慪氣了?”如斯納悶地想著不久前,帝后還有說有笑,親密無間呢。
“不關其他人的事。”傅韶璋撫摸著如斯的腰肢,沒多久前,摸著這腰身便“情難自禁”,如今見她顧左右而言他,便成了柳下惠一樣。
如斯嘆了一聲,拿著手指去撥傅韶璋的鬢角,“書里頭說了,第一個女人要緊的很,好的女人,能引人向善。書里頭也說了,萬惡淫為首,若要引你向善,自然要引著你遠離那個‘淫’字。我是好女人,怎么會叫你成了雙目渾濁的可惡大漢?”
“這可是你說的,”傅韶璋一把抱住如斯,“我就怕哪一天,父皇死在母后手上。”
“不怕、不怕。”如斯輕輕地拍著傅韶璋的后背,所以說,這就是看似無憂無慮的傅韶璋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