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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韶璋、如斯原本以為他們進了宮,就要如履薄冰,算計他們的人數不勝數,如今瞧著除了太后,就連傅韶瑅兩口子也巴不得離著他們遠遠的。
玉液池邊,如斯緊挨著漢白玉欄桿站著,望著碧波蕩漾的綠水,單等著人把她推下去,可惜人人站得離她三十遠。偶爾對上太后的目光,瞅見太后也因沒人算計如斯大失所望,如斯竟然對著太后生出了“同命相連”的感嘆。
傍晚時分,宮里的接風洗塵宴上,如斯瞅見又來許多傅家宗親,隨著吳氏一一地把人見過了,待見人對她敬酒,就要去接。
吳氏瞧見了,盡顯大家風范地告罪一聲,便替她接了酒水,一口喝了。
二更天上,歌舞笙簫聲中,如斯瞧吳氏已經醉了,便叫九兒、綠舒扶著吳氏,跟太后、皇后告罪一聲,便領著吳氏回了永華殿。
吳氏給自己挑的宮室,在如斯住著的宮室左邊,如斯一進去,就瞧見滿屋子里掛滿了臉譜面具,緊挨著東墻擺著的黑漆嵌螺鈿花蝶紋擺滿了奇巧有趣的玩物,一瞧就不像是大家閨秀喜歡的東西。
“你怎么來這邊了?”傅韶璋抬腳走了進來,聽見床上的吳氏醉酒后酒品很好地自己個啼哭,便探著頭看了她一眼。
如斯拿了一枚彈弓放在手上,沖著床上對傅韶璋一扭嘴,“人家一顆芳心放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嗎?”
傅韶璋疑惑了一下,背著手把吳氏這屋子的擺設物件都瞧了一瞧,后知后覺地明白如斯的意思,笑道:“我知道她是內定的四皇子妃,卻不知道這里頭的事!”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如斯手在博古槅子上翻弄著,瞅見很有些年頭的東西都被吳氏擺在了槅子上,嘆了一聲,“她倒是當真用心了。”
傅韶璋一揮手,叫九兒、綠舒退下去,微笑說:“若不是她用心,那山楂酒就進了你的肚子了。”抱著臂膀瞅著無聲啜泣的吳氏,也為難了一會子。
“表妹,該歇著了。”如斯推了推吳氏的肩膀,先前當真沒想到還會有人當真對傅韶璋生出什么男女之情來。
吳氏淚眼婆娑地望了如斯一眼,也不撒潑,也不哭鬧,醉醺醺的自己個擦了眼淚,便端正地躺在床上。
如斯替她拉了被子蓋住,瞧吳氏這樣沉穩,反倒為難了,挽著傅韶璋的臂膀向外走,走出去,便嘆了一聲,望著天上朦朧月色對傅韶璋道:“看來,是不能指望表妹給我‘墮胎’了。”
傅韶璋也跟著嘆了一聲,挽著如斯回了房,瞧她對滿屋子的擺設毫無興趣,對皇室秘辛也不關心,待如斯躺下后,便撫摸著她的小腹,笑道:“不如,咱們再逼一逼皇祖母?指不定皇祖母一狠心,就發了個狠招呢。”
如斯抽了枕頭墊著腳,兩只手枕在腦袋后,初來乍到,一時也沒有睡意,聽見門外環佩叮當,知道有人睡不著呢,便瞅了傅韶璋一眼,笑道:“殿下唱個曲子吧。”
傅韶璋撓了撓下巴,左思右想一回,便撿著那《牡丹亭》唱了一曲。
隔著門,九兒聽見了,眼皮子不住地亂跳,依稀聽見如斯的附和聲,疑心這二人宴席上沒熱鬧夠,料到今晚上侍寢是不能了,便退了下去。
左邊宮室里,醉中依稀聽見動靜的吳氏睡夢里又掉了幾點眼淚。
隔著宮墻,特地來打聽消息的各處人,也借著夜闌人靜聽見了傅韶璋的聲音,緊趕著就向各處送信去。
太極宮中,卸掉了脂粉后,形容越發枯槁的太后牙關緊要,想到接風宴上,大抵有老人看出了四皇子妃的身孕,便恨不得立刻把一碗紅花灌進如斯肚子里,挽回皇家顏面。
“吳側妃當真盡心盡力護著四皇子妃?”太后疑心自己眼拙,竟看錯了吳氏,她還當吳氏會氣沈如斯搶了她的四皇子妃位置,對沈如斯痛下殺手呢。
簡嬤嬤唏噓不已,“是呢,吳側妃已經把永華殿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了。”
“豈有此理!”太后握著拳,重重地捶在膝蓋上,“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
簡嬤嬤道:“太后放心,東五所那,大殿下、大皇子妃,哪里能容得永華殿里,生下皇長孫!”
太后輕哼了一聲,因如今的當務之急是收拾了內務府,徹底把內務府握在手中,叮囑簡嬤嬤一句“瞧著辦吧”,便早早地歇下了。
東五所里,傅韶瑅坐在螭紋圈椅上,以手支頤,瞧著老嬤嬤給他的姬妾把脈,待瞧見老嬤嬤搖頭后,便問:“你可瞧準了,四皇子妃當真有了?”
那見多識廣的老嬤嬤道:“因四皇子、四皇子妃有意遮掩,看得倒是不真切。但瞧吳側妃那樣緊張,應當是當真有了。”
傅韶瑅攥了攥拳頭,待老嬤嬤帶著姬妾退了下去,便看向大皇子妃,“你瞧四皇子妃怎樣?”
大皇子妃沉吟著說:“看她言行舉止,像是還不曾學過宮里規矩呢。妾斗膽揣測一句:怕皇后娘娘一開始,就要舍棄這不成體統的兒媳,給旁人定下一個謀害皇長孫的罪名呢!”
“這么說,咱們動不得她?”傅韶瑅微微瞇眼。
“是。”大皇子妃應了一聲,待婢女送了補湯進來,便雙手捧著,將補湯送到傅韶瑅面前,“還望咱們這,早日傳出好消息。”
傅韶瑅接了補湯,略吹了吹,不管是什么滋味地一口灌進肚子里,渾身發燙后,便走向大皇子妃已經安排下來的姬妾寢室中。
興慶宮中,脫下繁復厚重的宮裝,皇后穿著一身丁香色衣裙,斜倚在榻上,修飾整齊的手指摩挲著兩片虎符,眼神清冷地望著地上跪著的宮人,“沈公府中,都有誰安插了人進去?”
“回娘娘,咱們舅爺送了個管家進去、太后送了個廚娘進去、大皇子送了灑掃庭院的粗實婆子過去……此外,正當寵的樓婕妤也送了婢女進去。”
“那就好,再過幾日,就送四皇子妃出宮歸寧。”皇后斬釘截鐵地說,這些人,不管是哪個被抓到把柄,在她,都是大快人心的喜事一樁。可恨,若不是顧忌著傅韶璋,不可對天元帝、太后動手,她何必煞費心思地攪合進這些繁瑣的事里?
“梓童!”天元帝呼喝了一聲,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皇后從容地拿著帕子纏著一對虎符,款款地站起身來,“主上,怎么這會子就過來了?”
天元帝滿臉怒容地道:“這些人當真是各懷鬼胎,竟然想到這樣下三濫的手段!虧得朕小心謹慎,不然就叫他們鉆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