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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畫到底是學過歷史的,對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的太子們是怎么被廢的,還是有心得的。
上有一個早年英明神武且晚年不服老的皇帝爹,中有各種對自己的位子表示向往的兄弟,下有各種擁護仁慈太子(說白了就是比英明神武的皇帝好忽悠)的大臣們,真是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快被逼瘋的太子們自然也都會各種咬牙,各種逼宮。
畢竟逼宮成功了就是另一個李二鳳,輸了,大不了就是死嘛!
以上。
而江畫在床上裝咸魚的六天里,仔細梳理了魏世成的記憶,發現他正處在這個滿世皆敵的境地。
——玄武帝出于不服老的掌權者對二把手的天然反感,加之窺出太子行事間隱隱的浮躁,又有三皇子魏世凌和四皇子魏世周,還有后宮諸妃在身邊各種挑撥離間,因此對太子感觀非常復雜。
從皇帝的角度來說,他惶惶于自身的日漸老邁,看著正當年的繼任者,不由自主就會產生反感,于是太子與大半擁護正統的朝臣的言行,都會被他過度解讀,反過來加重對太子的不滿與忌憚,甚至懷疑太子是否會等不及要上位。
但從父親的角度看太子時,他又會覺得太子只是被人帶壞,是還沒長大。他不忍苛責太子,只得把對太子的某些不滿發泄到太子.黨人身上,但心底深處的忌憚卻無處發泄,反而越積越多。
而太子與手下的人被當朝斥責,自然會讓朝臣和魏世凌等人多想。
看到空子的兩個弟弟自然不會放過。魏世凌討巧賣乖,魏世周處處出頭,兩人的生母又大吹枕頭風,只要有機會就給太子上眼藥,更是加重了玄武帝對太子的不滿。
整個一惡性循環。
等這樣的循環繼續下去,運氣不好的話,或是某一天玄武帝對太子的忌憚超過了感情與潛意識的愧疚,出手廢太子。或是太子終于受不住各方壓力造反逼宮。反正在玄武帝死前,二人之中總有一個憋不住的。
運氣好的話,在憋不住的人出手前,玄武帝先駕崩了,那皇位才會順利交接。
而就劇情來看,玄武帝活的還算□□,先憋不住的是魏世成。所以他就逼宮了,順理成章的,玄武帝終于可以毫無愧疚的廢了他。
某種程度上,是玄武帝逼迫魏世成造反的。
他剪除魏世成的羽翼,打壓魏世成的威信,又一手扶起魏世凌魏世周與之為敵,讓魏世成成了籠中困獸。當魏世成真的逼宮時,他便又是失望又是了然地想:“你果然早有不臣之心。我的防備,我的打壓,都是對的!”
當然,現在的玄武帝還沒有三年后那么喪心病狂。
現如今,再不滿,再怎么覺得太子還需成長、還要‘磨礪’,玄武帝也沒想過廢太子,對太子還是有一份父子之情的。否則也不會說出“要什么都可以縱容”的話。
在試探出這一點后,江畫毫不猶豫決定做一個縮頭烏龜。
第2章 廢太子
江畫由衷認為,魏世成不是敗給了魏世凌,不是敗給了朝臣,而是敗給了玄武帝對老邁的恐懼,對自己兒子的嫉妒。
這種情況下,除了做縮頭烏龜對玄武帝做小伏低,以期玄武帝大限前一直對她保有一份父子之情,看在她很安分聽話的份上,能把皇位施舍給她外,江畫想不到任何行之有效的辦法。
或者在她被廢后,看在她安分聽話的份上,未來皇帝留她一條狗命。
江畫非常有自知之明。哪怕作為失敗者的原身,她也非常肯定自己不夠人家一只手玩的。甚至是將來的男配齊王,現在才十三歲的五皇子魏世武,說不定也能把她玩的團團轉。無他,天生環境不同,教育不同,思想更是不同。
所以她本來的目的只是“病”的不能理事,然后從太子之位上退下來,做個舉國皆知的病弱王爺。
什么皇位斗爭,朝堂風云,跟她不相干!能比原身多活幾年,就算成功了。
原本她是想要直接放棄太子之位,因為若玄武帝對魏世成的容忍度太低,那占了太子之位越久,將來玄武帝忍無可忍時,她就會被清算的越厲害。
但是看現在這情況,玄武帝對魏世成的感情似乎比她以為的要深一點。
那么,她貌似可以想的再多一點了。
雖然心里有了別的想法,但除了不再自請廢太子之外,江畫并不準備更改自己的計劃。
現在魏世成正是被各方圍攻的激烈之時。按魏世成的記憶,他就是在這個時期,因為被擠兌的夠嗆,又無處訴說,苦悶之下脾氣開始暴躁起來的。之后在宮人的刻意引誘之下,行事漸漸有了酷烈的苗頭,在朝堂上公然毆打大臣,并不止一次在人后揚言要三、四兩位皇子好看,言語間甚至隱隱對玄武帝有怨恨之意。
表面上這些話語都無人聽到,但在江畫看來,魏世成的那些渾話,要是沒傳到玄武帝耳朵里才怪。畢竟在這之后,玄武帝對魏世成的不滿才明顯起來,對太子.黨的打壓也由暗轉明,開始毫不顧忌的表露對太子的不喜與防備。使得魏世成處境越來越困難,最后眼看不搏一把就沒活路了,才干脆孤注一擲去逼宮。
好在現在魏世成還處于苦悶暴躁的階段,除了私底下愛喝酒解憂外,暫時還沒什么劣跡。
此時正是示弱的好時機。
哪怕被玄武帝認為軟弱了些,但做一個被逼得快死的小可憐兒子,總好過做一個野心勃勃的太子。
因此自玄武帝探病過后,江畫也沒有讓自己好起來,反而病情開始反復,大半個月過去,一直纏綿病榻。
中醫講相由心生,若人某方面情緒劇烈,尤其是“心存死志”這樣的激烈感情,是真的會令人身體越來越差的,而這些靠望聞問切,也是可以診出來的。
所以平時她就仔細翻看魏世成的記憶,一點點回憶魏世成從小到大的一言一行,跟著記憶學習魏世成學的東西。而當孫院判來診治時,江畫就把回憶拉到魏世成逼宮失敗自焚時那一幕,讓自己努力對魏世成當時的處境感同身受。
為此,孫院判可是倒了大霉,好不容易幾劑藥下去,太子看起來稍有起色了,不多久卻又起不來床了。偏偏他是玄武帝心腹,之前又出了左院使虛報病情的事,如今太子治病玄武帝只放心他去,使得孫院判熬得都快跟著太子躺下了。
玄武帝也沒好到哪去。
自那日之后,他一直沒再去看過太子,但探病那日,他把東宮里的內侍都清理了,之后換上自己的人,所以太子的情況玄武帝簡直不能更清楚。
或許是太子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激起了玄武帝的父愛,或許是東宮完全在自己掌握下給了玄武帝安全感。總之自太子成年以來,他對太子總算是真心有些關愛了。所以每每宮人前腳來報太子可以起身,后腳來報太子又躺下了,反復幾次后,玄武帝也跟著心累不已。
江畫對這些不是很清楚,但此后玄武帝每天都有賞賜,各種珍惜藥材也毫不吝嗇往東宮送,她便猜出自己的處境大概是轉好了。
眼看著再繼續病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作死了,玄武帝的態度也和緩了,江畫便不再時常沉浸在魏世成的回憶中,暗暗配合治療,過了一個多月,方好轉過來。
自太子病倒后已經兩個月,期間東宮緊閉,除了玄武帝的人,沒人能進出東宮。朝堂上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擁護正統的臣子們一日日沉默。高層們越來越壓抑,底下那些立場不堅的,已經開始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接觸。整個太子.黨都是人心惶惶。
而三、四皇子的人,行事也有了張揚的苗頭,或明或暗的拉攏朝臣不說,互相之間也試探著攻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