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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里。
一只芊芊玉手將通關文牒壓在御案上,手的主人支著頰,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階下形貌各異的外邦僧人。
“這么說,圣僧走失的馬匹因緣際會,入了寡人的宮墻?”
“正是,雖是一匹坐騎,但千山萬水,一路相伴,頗覺不舍,愿以財貨換回,還望陛下割愛。”年輕俊美的異國僧人合掌躬身,一個簡單流暢的行禮動作,都優雅得充滿貴族韻味,再加上始終掛在臉上的和煦笑容,整個人無比賞心悅目。
照著事先說好的,這次進宮倒換關文全部由八戒出面交涉,唐荃不否認,八戒這張臉某些時候還挺好用的。
她只管躲在一邊作高深莫測狀,只是既然來到這里,豈能不親眼瞧一瞧大名鼎鼎的西梁女王,這可是唯一一個與唐三藏有感情糾葛的女性啊!
趁著殿上對話,她大著膽子從眼皮子底下偷覷了一眼,不料正好撞上一雙飽含威儀的丹鳳大眼,平民小老百姓膽子一顫,立時被那目光中上位者的氣勢壓得再不敢抬頭。
心中卻大呼:果然名不虛傳!大名鼎鼎的西梁女王風華正茂,五官精致,氣勢逼人,就像一朵盛開的牡丹,美艷不可方物。唐荃私以為,當初御弟哥哥一定是糾結了好久,才狠心離去的。
此時,大殿上一位著紫袍的女官出列道:“近來國誕將至,御馬監確實買了不少好馬,欲充作儀仗。”
另一著朱袍的女官也道:“回陛下,皇家苑囿與獵場也有馬匹購入。”
“這可有些難辦了……”女王的聲音有些沉吟,“圣僧的馬可有什么表記?”
終于說到重點了,取經眾精神一振,期待地望向內定發言人。
“此馬通體雪白,性情暴烈,食量奇大,略通人性。”八戒坦坦蕩蕩、毫不掩飾地說出白馬的劣根性。
性情暴烈?
食量奇大?
殿上眾人紛紛側目,這么差勁的坐騎還找回來干嘛?
唐荃低頭替小白臉紅,八戒這家伙太不會說話了,尤其最后那個“略通人性”,聽在他們這些知根知底的人耳朵里,到底是在夸他呢,還是在諷刺小白傲嬌“聽不懂人話”?
眼角瞥到裝扮成凡人的哪吒不耐煩地將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到左腳,唐荃趕緊偷偷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安分點。
哪吒不耐地回了個眼神,凡人有什么好搭理的,趕緊走!
誰讓你要跟來!唐荃回瞪。
兩人眼神正廝殺著,就聽御座上女王說道:“圣僧的坐騎果然與眾不同,只是宮中馬匹眾多,找尋起來恐怕要費一番功夫。”
“有勞陛下了。”八戒深施一禮。
“不如就讓這位唐長老留在宮中協助尋找,爾等先回驛館等候吧。”
什么?唐荃驚訝地抬起頭。
八戒也錯愕地道:“弟子愿服其勞,還是小僧留下吧。”
女王微笑道:“宮中皆是女子,男子留下多有不便。”
理由無可辯駁。
取經眾人互相看看,唐荃率先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是他們有求于人,總要照著規矩來,再說,只是單獨留下尋找小白,不算什么難事,她很愿意出一份力。
最不情愿的是悟空,總覺得一個錯眼師傅就容易出事,還是八戒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才點頭同意。
“說什么呢還背人?”哪吒酸溜溜地問,他以悟空的好友自詡,這回下凡見悟空有了師傅和師弟,還親親熱熱感情很好的樣子,很是嫉妒。
八戒坦然道:“我問師兄,昨夜來找小白的時候可曾在皇宮看到妖氣,若無,師傅留下自然安全。”
“哼……快走吧。”哪吒撇嘴,很看不上這凡人的宮殿。
“放心吧,交給我了。”唐荃信心滿滿地和大家告別,一轉身回到大殿,想到要獨自面對一國之主,不由又緊張起來。
百官不知何時已退得一干二凈,大殿空空蕩蕩,巨大而空曠的建筑里,除了御座上的王者,及身后兩個背景板般的宮人,只剩下光著腦袋,身披袈裟,拘謹地站在御階下的唐荃。
莊嚴古樸的大殿帶來的壓迫感和肅穆感,讓唐荃連大氣也不敢喘,一片安靜中,她聽到腳步聲從前方傳來,伴隨著衣裙與地面的摩挲聲,一步一步,拾階而下,來到她面前。
“唐長老怎么如此拘禮?”頭頂傳來女王溫和的聲音。
盯著面前綴著寶石的金絲鳳頭鞋,唐荃小聲道:“陛下,我……小僧……”一邊說著一邊想合掌行禮。
“取經很辛苦吧?”一根涂著丹蔻的手指忽然伸到她的下顎,輕輕抬起,“瞧這肌膚風吹日曬,都干澀了。”
唐荃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直視那雙灼灼的鳳眼,只能圓睜雙眼盯著女王耳邊晃動的金魚耳珰,腦海里一萬頭神獸狂奔而過。
這是什么情況?這是什么情況?
她這是遭遇調戲了嗎?被一個女人?
這種情況是先前萬萬沒想到的,該怎么應對?
“回陛、陛下……”唐荃連吞好幾口口水,才磕磕巴巴開口,“為求真經傳世,哪怕刀山火海,也不敢言辛苦。”
“長老真是心志堅毅。”女王輕笑著放下手,轉而順手又牽起唐荃,邁步朝后殿走去,邊走邊道:“長老遠道而來,不如先瞧瞧我西梁女國的風物,寡人的苑囿雖比不上中土大唐,無甚稀世奇珍,不過勝在立意奇巧,昔日他國女使無不喜歡。”
又吩咐:“來人,備下素齋,午膳寡人要與長老共享。”
唐荃被動跟上,嘴里推拒道:“我、小僧不餓,嗯……能不能先找馬?小僧很擔心……”
“不必擔心,寡人這就派人去找。白馬,性情暴烈,食量奇大,是吧?”女王使了個眼色,便有宮人領命離去。
“還是我也一起去找吧,他脾氣不好,萬一傷了陛下的人……”
唐荃還想推脫,卻有一宮人忍不住喝斥道:“你這僧人好不識趣,陛下邀你同游,是多大的榮耀,竟然還敢抗命?”
“不敢不敢……”唐荃訥訥,那宮人的衣裙與其他宮人相比,袖口、衣擺皆多了一道銀邊,想來有些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