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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往來的人跡,不過幾天這條小路就雜草叢生,蕭條冷落。
原本沒了人煙,卻應該還有不少野外捕食的動物,但趙家夫婦遷怒于那群咬死孫子楚的野狗,特意派了人來打殺,這群常年混跡郊野,到處流竄覓食的野狗極為敏銳,懂得趨利避害,在死了幾個同伴后,也不在這附近出沒了。
因此,人和野狗都消失后,這條衰草萋萋的路上只剩下荒蕪和凄清,向遠處望去,還能看見幾個零星的土包和墓碑,一時間更顯得陰森恐怖,連耳邊吹來的風都似乎帶著亡者的低語,呼吸間心肺感到格外寒涼。
這條路筆直通達,雖然有最近瘋長的雜草遮掩,但白景陽還是一眼就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們,而女子腳下徘徊著幾條看起來兇惡的野狗。
女子和野狗的身影都有些淡,腳底不沾地面,一看就不是活物。
“阿寶姑娘,是你嗎?”白景陽拉著玄卿的手,上前幾步。
然而,白衣女子像是聽不到一樣,對他的呼喚不為所動,游魂似的在懸空中輕輕浮動。
白景陽從背后繞到她的前面,一看,果然是阿寶姑娘,她現在的狀態就真像一個死去的游魂,渾渾噩噩的,腳下的幾條鬼野狗倒是看到了他們,正一臉兇惡地沖他們齜牙咧嘴,十分忌憚著,卻又不敢逃跑,看樣子竟像是在保護著阿寶。
于是,玄卿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搖鈴尊,在阿寶眼前輕搖了幾下,發出了活人耳朵聽不見的悅耳鈴音,清脆而又悠長,恍若遠古而來,直擊靈魂,震耳發聵。
阿寶迷離無神的雙眼竟逐漸恢復了焦距,渾噩的腦子也清醒了過來。
她遲疑地看著她面前的兩人:“……白,白公子?”
“沒錯,是我,這位是我的摯友玄卿。”白景陽指了指身邊氣場強大的黑袍男。
玄卿剛收起青銅搖鈴,就聽到白景陽的這句介紹,不禁頗有深意地挑了挑眉,卻沒有說什么。
他和小景的關系,自然不是“摯友”這兩個字能滿足的,眼前這個無關緊要的女人也就算了,誤會就誤會了,他早晚會讓小景深刻意識到他們今后更親密的真實關系。
對玄卿內心世界一無所知的白景陽:“阿寶姑娘,還記得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嗎?”
“我是怎么,怎么來到這里的……?”
阿寶神色迷茫地開始回憶:“我很傷心,所以跑去了河邊……我想去找相公,相公……”
“對了,我相公死了!是被人害死的!!”
阿寶的臉色突然變得猙獰起來,渾身黑霧翻騰,帶起陣陣陰風,身上的白裙隱隱浮現出凄厲的血紅色,恍若一只復仇女鬼。
“阿寶姑娘,請冷靜一點!”白景陽連忙安撫她,“孫子楚不是被野狗咬死的嗎?為何你又說是被人害死的?”
阿寶突然啜泣了起來:“是狗兒告訴我的,相公死的好冤吶……”
“狗兒?”
阿寶點點頭,指了指她裙邊那幾條依舊警惕的大狗。
或許是因為同為魂魄的緣故,阿寶竟能夠聽懂這幾條野狗說的話。
第29章
人死后, 鬼魂重歸地府, 犯了貪嗔癡恨淫欲之罪的奸邪之人將會被投入畜生道,而動物也可能前生是人, 這一世償還了己身罪孽,再度輪回,重新做人。
因此, 變成鬼魂的阿寶自然能和這幾條同樣是魂魄狀態的野狗溝通對話。
這幾條野狗原來正是那晚咬死孫子楚的直接兇手,按理說面對殺夫仇人, 阿寶應該對它們非常痛恨才對, 可據野狗們的解釋,它們雖然長得兇惡,卻從未傷害過這附近的人,否則早就驅逐出去了。
至于為什么襲擊孫子楚, 也并非出自野狗們的本愿, 孫子楚是個善良的濫好人,特別是對動物,即使它們長得又兇又丑,卻從不嫌棄, 除了好心給它們治傷外,還時不時在嚴冬,一些獵物匱乏的情況下給送些食物來,幫助它們渡過, 因此野狗們都對他印象很好, 頗為親近。
孫子楚也是唯一一個能夠空身接近這群兇惡野狗的人類,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因為他沒帶食物就被“養不熟的白眼狼”反噬,被咬死的可能。
這場慘劇的發生,都是因為一個長得倒三角眼的老太婆對它們施了術,中招之后,野狗們的身體不受控制,一看見孫子楚便滿眼赤紅地發狂,直到將他撕咬至死后才清醒了過來。
醒來后,都異常的悔恨。
而它們幾個是野狗群里比較倒霉的,在阿寶出事后,來不及逃跑,就被趙老爺派來的人打死,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死后,變成鬼的野狗們智商也提高了不少,它們上輩子是村里的惡霸,欺凌鄉里,霸占寡婦家的農田,因此被罰做畜生。這輩子被人打死,剛好和上輩子的罪孽相抵消,再下輩子說不定又能當人了。
所以,它們雖然是因阿寶而死,心里卻并不怨恨她,反而是有些感激的,便打算一路護著她,直到勾魂使者將他們送去地府,等候輪回投胎。
“倒三角眼的老太婆?”白景陽心里奇怪,這人又是誰,和孫子楚有什么仇什么怨?
“對,應該是錢道婆。”阿寶篤定地說道。
根據野狗們對她外貌、穿著的詳細描述,再加上會搞一些歪門邪道的巫術,如招魂、下詛咒之類,除了錢道婆,她想不出第二個符合條件的人選。
但錢道婆也很可能不是幕后真兇,一來她跟孫子楚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著謀害他性命,二來,她這人視財如命,且毫無下限,只要肯給錢,給的錢足夠多,什么陰損歹毒的事都干得出來。
雖說錢道婆以往壞事干盡,但因為行的是鬼魅之術,人們一直抓不住她的把柄,請得起她作法害人的,往往又是些有權有錢之輩,自然會幫忙遮掩一二,以至于她竟安安穩穩活到了現在這一把歲數,腰纏萬貫,富得流油。
可憐世人只知道畜生兇惡,會吃人,卻不知道有時候這人也會“吃人”,干出來的事情,甚至更惡更殘忍。
聽完阿寶的敘述后,白景陽本打算帶她回去,先回魂,再去找那錢道婆算賬,卻不料異狀突發,一條黑色的鎖鏈從地下竄出,瞬間分成數股,直接鎖住了阿寶的脖子,而那幾條野狗的脖子上同樣也有。
“爾等游魂,還不速速與我等下地府閻王殿報道,繼續在陽世徘徊,是想當孤魂野鬼嗎?”
他們面前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身穿地府官服帶高帽的男子,黑褂子手持鐵鏈枷鎖,官帽上書“天下太平”,白褂子手持招魂幡,官帽上書“一見生財”,都同樣面容冷肅地注視著阿寶和幾條野狗。
這兩位正是地府有名的勾魂使者,黑白無常。
阿寶和野狗被黑無常拽得直往前飄,根本不能抵抗地就要被他們牽到地下去。
這一切變故發生得極快,白景陽下意識就跑到他們中間,伸手拉住了鎖鏈:“住手!”
黑無常被拉得不能前進半分,立刻就怒了:“哪里來的小妖,也敢妨礙地府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