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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蟲，其實就是一種妖，是寫家的執(zhí)念跟世間清氣相結合孕育出的產物，司保護書本，吟唱歌謠助其主鞏固記憶……

我們的能力看似微妙無害，其中卻大有文章，利用不當，禍患無窮。這也是我們名叫“書蟲”而非“書仙”的原因——我們的歌聲，可能會腐蝕人的心智，就像害蟲吞噬植物一般。

書蟲的歌聲其實是一種靈魂之音，通過心靈的震動來影響人的記憶。這種震動對主人來說有益無害，能夠喚醒書蟲的人，對書的內容有著深刻的記憶，且與著書者有靈魂共鳴。但對其他聽眾來說，這種震動卻是危險的精神沖擊，我們的歌聲會強硬地將書籍的內容和作者的觀點灌輸?shù)饺祟惸X中……以至于將此人腦中的記憶篡改或抹去。

jojo就是這種情況。

游方小友令書蟲們幫他啟蒙，《千字文》《三字經》等就稀里糊涂地給他唱了歌——當然，這不能怪他們，他們也是好心。年輕的書蟲們并不清楚自己的力量——這本無傷大雅，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淺顯的發(fā)蒙讀本，最是適合jojo這般心思純凈之人。

誰料jojo急于求成，在心智尚未成熟之前，毫不講究地選擇書蟲給自己吟唱……還一口氣找了十個。這就好像往一盞盛滿酒的酒杯里連仍十粒石子……他的頭腦已經被徹底擾亂，自然認不出林曦和程思……

四個男人聚精會神地聽，待老書蟲停了口，便接連發(fā)問：“那jojo墨化又是怎么回事？”“他現(xiàn)在脫離危險了沒有？”“他的頭腦被擾亂了，那以后會怎么樣？”“他還能醒吧？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給jojo吟唱過的小書蟲沮喪地坐在桌上：“都是我們的錯……”“我們的錯。”

“哎呀哎呀，”老書蟲還是笑，“我只是停下喘口氣，你們聽我慢慢講。”

jojo能不能醒，醒來之后會變成什么樣子……我也不清楚。至于他為什么會墨化……我倒是能推測一二，因為人類墨化這種事……我曾在很久以前見過。

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吧，我在b大被我的主人喚醒，他是個做學問的，對志怪宗教之類的東西十分有興趣……后來，人類社會出了事，學生們不再學習，先生們不再教書……一切都亂了。

對于我來講，那是一段非常恐怖的歲月……書蟲們天天躲在圖書館里，人人自危……每天都有主人懷疑自己看過的書，每天都有書蟲墨化。上午還整理書頁的好朋友，下午就變成了一堆墨點……書蟲越來越少，大家變得越來越恐慌。直到有一天，《資本論》突然站起來說：“我們要反抗，我們要自救！”……

他組織了二十多個書蟲，偷偷潛入學校看門人的房間，日以繼夜地在那人耳邊吟唱……我跟著去了，想要攔住他們，可是他們都嚇破了膽，根本不聽我的……

一開始，看門人也是喊頭疼，緊跟著，性情大變，五天后的晚上，突然渾身冒出黑氣……墨化成了一灘黑血。

所有的書蟲都嚇壞了，我們逃回了圖書館……《搜神記》跟我毗鄰，我們倆是同一個主人。據(jù)我們推測，看門人之所以會墨化，是因為我們的歌聲腐蝕了他的心智，瓜分了他的頭腦，驅趕了他所有的個人意志……一個人，腦子里只有書蟲灌輸?shù)哪铑^，毫無自己的見地和記憶，自然就變成了一個另類的書蟲，走上了墨化的末路。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因為還沒等我跟《搜神記》討論出結論，就被主人偷出了圖書館……雖然不能打包票，不過我想，你們無需太過擔心。jojo昏睡以前已經記起了林曦，這說明他還有自己的意識，沒有完全被腐蝕……雖然有可能把你們之前的教導統(tǒng)統(tǒng)忘掉，性情大變，但是一定會醒來的。

聽了小老頭的話，四個清醒的男人都松了口氣。

林曦緊緊拉著jojo的手，低聲說：“只要他能醒來就好……就算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也沒關系。”

“他會醒的，也會記得你的。”程思攬著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昏迷之前就已經想起你了啊！”“路遙。”林曦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了，他抬頭看著好友，聲音黯啞，“這次jojo醒來之后，我想把他帶回我那……”

“林子？”

“我答應jojo，這本書寫完就好好陪著他。”他有些顫抖地說，滿眼懇求。

路遙嘆氣，就要點頭答應，卻被游方攔住了：“這個不急，等jojo醒來，讓他自己做決定吧。”他非常嚴肅地說，“他現(xiàn)在是個人，會寂寞、想獨立、有思維的人，我們不能重復犯同一個錯誤，應該尊重他的意見。”

路遙和林曦都是一愣，隨即點點頭——在與人相處這一方面，游方總是最敏感和體貼的那個。

客廳里陷入沉悶的氣氛中。

程思有心調節(jié)氣氛，便問小老頭書蟲：“你剛才說你主人把你偷了出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小老頭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他是個書癡。從圖書館把我偷出來藏在身上，白天掃馬路，晚上就借著月光偷偷翻看……直到被人告發(fā)。那一天……我被人翻出來扔在舊教室的角落，他則被推搡著帶走……我跟在人群后面拼命地追，可是人類的步子實在太大，我跟不上；我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想讓他回頭看我一眼，可是沒人能聽到我的聲音……最后，我只能眼睜睜看他被帶走。”

“他回來了嗎？”路遙輕聲問。

小老頭露出一個哭泣一樣的笑容，搖著頭說：“他當天晚上，就投了湖。”話畢，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其他小書蟲也低著頭，好像在想著什么。

游方用一根手指溫柔地摸摸他的頭：“你在哭嗎？”

“沒。”小老頭抬頭，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書蟲是妖怪，妖怪怎么會有眼淚呢？”

“你也不要太傷心，”林曦看得不忍心，溫聲說：“你的主人雖然選擇了輕生，卻并非是個懦夫。他一直到死，都還在堅信著，是個真正的勇士。”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優(yōu)雅的男聲冷哼：“呵。”

書蟲和男人們應聲扭頭，就見jojo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金色的眼睛，紙白的臉上有了點血色，目光十分澄澈。他環(huán)視眾人，露出溫和疏離的笑容，直到對上林曦欣喜若狂的臉，才斂起笑意，淡淡說：“你抓疼我了，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