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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軒扔掉手上的擦碗布，眼睛圓睜，不復先前的溫文。見jojo不答，他忍不住上前兩步，緊盯著金眼少年追問：“說啊，你是怎么知道阿俊的？你在哪里見過他？”

“我……”jojo被趙子軒的激動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后退一步靠在墻上，眼睛一轉，隨口扯了一句在電視劇中頻繁出現的臺詞：“你想知道？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趙子軒冷了臉色，“你想要錢？”

“不，我不要錢，”jojo瞇起眼笑，看上去像是只狡黠的貓，“以情報換情報吧。”他裝模做樣地模仿諜戰片主角的語氣，“你告訴我跟你阿俊的故事，我就告訴你他在哪里。”

“也就是說，你真的知道阿俊在哪？”

“沒錯，我認識他。”

“哦？”中年男人面露懷疑，滿眼精明，“既然如此，我們的事你為什么不問他卻問我？”

這次jojo沒被唬住，他已經完全入戲，全心全意地扮演機靈聰明的地下工作者（……）：“你們的事情我自然問過他，現在問你，不過是想確定你就是他在找的人……除此之外，我還想從你口中知道當年的真相。”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子軒一眼，后者臉色一下蒼白起來，“或者，我不介意跟你敘述一下他的相貌：他是個長著桃花眼、天生笑唇的小個子，是不是？”

“是……那是阿俊。他果然……”趙子軒渾身輕顫，幾乎站立不住，只好扶住身邊的料理臺支撐自己。他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其中摻雜著驚喜、懷念、釋然和愧疚。深呼吸了幾次他說：“好，我把我們之間的故事告訴你。”

趙子軒在北京出生，是軍區大院兒里出生的娃。他爹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從戰場回來后不久就喪了妻，續弦是位香港太太，六十高齡之際才有了趙子軒。

在趙子軒的記憶中，父親這個形象是十分怪異的……小小的子軒一直都不明白，為什么別人的爸爸都是黑頭發，自己的爸爸卻是白頭發。還沒等他弄明白，他爹就過世了。

七歲的小子軒沒了爹，就被他媽帶到了香港島。也就在這一年，他的童年結束了。

趙子軒的外公是港島有名的船王，對于自己的小外孫有些看不上，因為他一句英語都聽不懂，說話還帶著一股京腔。

為了不讓趙子軒給家里“丟臉”，他專門請了兩位家庭教師給外孫補習，從早上7點到晚上9點，英文、算術、鋼琴、繪畫、騎術輪番上陣，不肯給趙子軒一絲一毫放松的機會。

高強度的學習之下，子軒的文化水平和心理年齡驟然提高。他忘掉了在四九城內無憂無慮的時光，忘掉了一口京腔、滿頭白發卻懷抱溫暖的父親，忘掉了那些帶他調皮搗蛋、爬高上梯的小伙伴……從天真無邪的趙子軒，變成了大人們交口稱贊的杰克。

他掛上溫和禮貌的笑容，按照母親和外公的意思游走在uncle們之間，拉攏“值得相交”的朋友。一過完15歲生日，就進入英國伊頓中學就讀，隨后，又進入牛津大學深造。

在那里，他結實了一些中國留學生。每逢傳統節日，留學生們就會邀請他到公寓，一起吃餃子、包元宵。他去了幾次，就對這種活動敬謝不敏——因為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會因為想家而哭泣。

家？是那么令人依戀的東西嗎？

當他把自己的困惑與當時的男朋友亨利分享時，對方被他逗得前仰后合：“家當然是值得依戀的，哦，我可憐的小杰克！你究竟有多缺少家庭的溫暖？來，讓亨利哥哥填滿你空虛的心靈吧~”

這種感性談話的結果永遠是滾上床單。

大學畢業之后，趙子軒又修了法學術士學位，隨即跟亨利分手回到香港。在港島帶了小半年，他就聽從外公的安排回到大陸建廠。

過了2000年，新工廠在政策的扶持下走上正軌，趙子軒終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亨利聽說他得了閑，立刻飛來中國，拖著趙子軒在國內四處旅游。

2005年陽春，趙子軒被亨利拽去江西看桃花，就此走上命運的拐點。

亨利說到這里，從林曦手中接過水杯潤了潤喉：“多謝。”

“不謝，”林曦抽抽嘴角，“那個……倒不是說這些鋪墊不重要，不過亨利先生，咱們能不能快點進正題？”

“好吧，正題馬上就開始了。”

21世紀初，江西省的旅游業還不怎么發達。漫山遍野的桃花雖然很美，但是并沒有多少人專門前去觀看。趙子軒和亨利在山間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暮色四合之時，根據自己豐富的旅游經驗找農家落腳。

那個時候，國人，特別是農民，對外國人總是心懷敬畏、格外友好的。被他們敲開院門的農戶非常熱情，又興奮又局促地將兩人讓到院內，忙前忙后地給他們準備吃食。

趙子軒和亨利對此習以為常，毫不客氣地坐在院里，拿著數碼相機一起翻看先前拍攝的照片，時不時小聲討論兩句。過了一會，就聽院門輕響，一個清亮的男聲響起：“姆媽，我回來了！”

院里的兩個男人應身抬頭，就見院門口站著個滿頭是汗的少年。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長著漂亮的瓜子兒臉，臉上嵌著一雙俏麗的桃花眼，鼻子小巧，唇角上翹，看上去十分討喜。他肩上背著一筐草，身上穿著一件洗褪了色的了綠色運動裝，站在天邊赤紅的霞光中，看上去像是一枝花開正盛的碧桃。

看到院中坐著兩個陌生人，其中還有一個金發碧眼，少年有些受驚地停住腳步。他有點局促地揉著自己的衣擺，停在原地來回打量兩個男人，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不像尋常的鄉民寫滿敬畏，倒是滿滿的好奇和興趣：“……hello？”口語竟然還算標準。

趙子軒和亨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狩獵的興致。只是沒等他們做出反應，廚房里就傳來這家女主人的招呼：“阿俊，你回來了？家里來客人了，快點來洗手幫忙煮飯！”

“來了！”名叫阿俊的少年應聲，對兩個客人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背著草藥朝后面去了。

等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廚房，亨利立刻頂頂趙子軒的胳膊：“喂，我還以為你吃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