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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用的。”阿偉用手指敲敲桌面，“我們兄弟合計了一下，感覺你似乎能壓住那關(guān)公像的邪氣。而且，趙哥疼你，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說話肯定比我們管用。這才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跟我過去看看趙哥，如果能說服他把那破玩意兒砸了最好，實(shí)在不行，把它偷出來讓我們處理也行。”

“這……”馬郊猶豫。

阿偉站起來，沖他一鞠躬：“求你了小兄弟，全都為了趙哥。”

馬郊發(fā)現(xiàn)，趙元彬這個人已經(jīng)成了自己的軟肋，他哽了半晌，最終還是點(diǎn)頭：“行，我跟你去。”

再見趙元彬，馬郊就發(fā)現(xiàn)那人瘦了。

他的顴骨因?yàn)槭菹鞣滞馔怀觯樢蝗缂韧挠⒖。皇巧倭艘环萜剿氐臑⒚摰唬嗔艘环萘钊四懞年庺琛Ｋ诳蛷d的沙發(fā)里，撩起眼皮打量被阿偉推進(jìn)門的馬郊，冷冰冰地問：“你怎么過來了，誰準(zhǔn)你過來的，你不是不來了么？”看了眼門口，他冷笑一聲，又說：“是不是阿偉？小崽子膽子越來越?jīng)_了。怎么，你跟他們達(dá)成同盟，也來勸我砸了那關(guān)公像？上次沒砸成不甘心是不是？”

聽了這席話，馬郊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會。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傻乎乎地看著那人的臉，最終走過去，抬手撫住趙元彬的臉頰說出第一句：“……你怎么這么瘦了呀？”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覺得眼眶滾燙，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3個月來被壓抑住的思念和委屈在他心中沖撞奔騰，讓他控制不住地彎腰抱住趙元彬，顫抖著問：“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這幅模樣啊？”

趙元彬顯然沒料到馬郊會是這種反應(yīng)。他的身體先是僵硬得像塊石頭，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他有些遲疑地抬起胳膊抱住馬郊，隨即緩過神般緩緩用力，再開口已經(jīng)是馬郊熟悉的溫柔腔調(diào)：“……別哭，我沒事啊……你不要哭了，這么大人了，怎么這么愛哭啊？”

馬郊把頭埋在他懷里，用力搖了搖。

兩個人就這樣彼此擁抱著沉默。過了很久，當(dāng)馬郊重新控制住情緒，趙元彬才再次開口：“你這次來，是不是為了那個關(guān)公像？”

馬郊坐直身，直視對方的眼睛，抽著鼻子點(diǎn)點(diǎn)頭。

趙元彬像摸小動物一樣一下一下摸著馬郊的頭發(fā)，想了一會慢慢說：“我承認(rèn)……那個關(guān)公像有問題，可是……我真的離不開它。”

“那天鬼使神差地把那陶像擺在床頭，當(dāng)天晚上我就做夢了。我夢見了……他，夢見他皺著眉給我補(bǔ)習(xí)功課，我每做對一道題，他就對我笑得很好看……說實(shí)話，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夢見他了，就快要把他的樣子忘記了。”

“這種夢只有在我房間時才會做，如果我睡在別處就夢不到。我試著把關(guān)公像放到客廳，再回房間睡發(fā)現(xiàn)也沒法做夢，我就知道，我的夢跟那關(guān)公像有關(guān)系……夢里有個聲音對我說，他是關(guān)二爺，只要我好好供奉他，就能讓我始終在夢中跟那人相會——這個誘惑太大了，我拒絕不了。”

“我開始供奉他，那人在我夢中也變得越來越鮮活，甚至很多我已經(jīng)忘記的小事也都一一重演，而重演最多的，就是他被人一棍一棍打在身上，我卻無能為力的場景……我覺得憋屈，憤怒，懊惱……我控制不住把這些情緒帶到白天，我知道我這樣不對，也知道不能這樣下去了，但是我……我不能離開那關(guān)公像，就算是在夢里，我也想見他……”趙元彬的聲音慢慢小下去，把臉埋進(jìn)馬郊懷里。

馬郊聽得有些出神，無法抑制地羨慕、甚至嫉妒起趙元彬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很顯然，那個人就是趙元彬永遠(yuǎn)的軟肋和心結(jié)，碰不得、解不開，他的死亡永遠(yuǎn)束縛著趙元彬，卻也讓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從那時起馬郊就知道，自己永遠(yuǎn)不能代替那個少年。他渴望的東西，永遠(yuǎn)都得不到。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幫趙元彬，他還是想對趙元彬好……

忍住心中的酸澀，他輕按著趙元彬的后脖，溫聲問：“原來是這樣。既然你做夢時總會看到那人死去的場景，那我問你，當(dāng)他被人毆打的時候，他有沒有哀求你向那些人求饒？”

“……沒有。”

“他是不是用自己瘦弱的身軀硬挺著，咬著牙沒對那些人說一句軟話？”

趙元彬的身體抖起來，回憶這些讓他非常痛苦，可他還是答：“對。”

“那你還記得他臨死前在你背上說的話嗎？”

“他說他喜歡我……讓我別難過……”

“那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趙元彬，你讓他失望了啊。”

趙元彬抬起頭來看向馬郊，而馬郊把他的頭重新按回自己懷里：“他那么喜歡你，喜歡到自己挨打也不低頭，更不讓你為了他低頭，喜歡到臨死前也要給你寬心，讓你不要難過……他喜歡你，一心一意都是希望你好，他總是勸你不要打架好好學(xué)習(xí)，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生活。可你現(xiàn)在呢，竟然為了他被一個關(guān)公像迷惑住，為了他變得暴虐、主動挑起更多紛爭……趙哥，你這是在傷他的心。”

“我……傷了他的心？”趙元彬的腔調(diào)有些顫抖。

“嗯。你不是說我跟他很像嗎？我跟他一樣倔，一樣乖，如果有一天我因?yàn)槲腋绨l(fā)生了不幸，那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哥能過得更好一點(diǎn)，這樣，我才沒白搭上這條命……我相信我，我的感覺肯定是正確的，因?yàn)椤彼偷媒財嘣掝^。

而趙元彬并沒注意到馬郊的話只說了一半，他完全被對方話語的前半部分觸動了。他腦子里全是那個少年的音容笑貌，滿心都是對那人的懷念愧疚。所以他不知道，此時此刻摟抱著他的馬郊強(qiáng)忍住眼淚，無聲地把后半句補(bǔ)全：因?yàn)椤乙蚕矚g你啊。

就這樣，馬郊說動了趙元彬，讓他不再依賴那個關(guān)公像。

趙元彬在馬郊的勸說下本來準(zhǔn)備砸掉那陶像，可舉起來后卻心軟了，只把它交給阿偉，讓阿偉供到老七的墳頭。面對馬郊的疑惑，趙元彬解釋：“留著吧，好歹……它也讓我做了一陣子好夢。”

馬郊無法，見趙元彬恢復(fù)正常了，馬遠(yuǎn)似乎也振作起來，便也不再計較那關(guān)公像的去處。那時候他不知道，這位“關(guān)二爺”給他的生活帶來的影響，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