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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夫人見她如此這般,那怒氣升到極點,反是冷靜了下來。
她道:“真是愚蠢至極,你自以為和夏氏姐妹情深,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既然已經嫁到南陽侯府,就該和南陽侯府同進退,難道你以為我們南陽侯府被滿門抄斬,你,你夫君,你兒子女兒就能置身事外?”
依玥心中冷笑,你犯下滔天大罪,累得南陽侯府要被滿門抄斬,怎么還能這般理直氣壯非要逼著我毒殺夏皇后,以為這樣就能救得了南陽侯府?
到底誰才是愚蠢至極?
只是她心中如是想,面上卻是半點不想理會她。
她尚在月子中,生女兒的時候也確實又傷了元氣,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憂思過重又接觸了老夫人那秘藥的元故?反正她可不想跟自己身體過不去,所以任憑趙老夫人說什么,只閉了眼睛不理不睬,她就不信老夫人還能真上來撕了自己不成?
趙老夫人看依玥只“裝死”不出聲,冷哼一聲,道:“不管你之前到底有沒有動手,現在事已至此,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但你好好想想葵哥兒,想想剛剛誕下的姐兒,夏氏尚未生產……”
“老夫人……”
趙老夫人尚未說完,關嬤嬤突然闖進來,這幾十年來從未在趙老夫人面前失態過的她淚流滿面的跪下,對著趙老夫人語不成聲道:“老夫人,軍中,軍中傳來消息……侯爺他……”
素來說話行事干脆利落的他竟是把話憋在喉間,哽了半天也沒有吐出口。
趙老夫人瞪著關嬤嬤,只覺一陣陣恐慌襲來,厲聲道:“侯爺他怎么了?”
關嬤嬤閉了眼睛,道:“侯爺他幾日前在大軍攻克遼東王城之時于陣前身中數箭,不治身亡了……”
趙老夫人看著她雙唇一張一合,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這段時間她身體和精神本就都一直處在憂思驚慮的緊繃之下,今日連番消息的刺激,令她再受不住,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倒了下去。
第104章 結篇七
趙老夫人受刺激過度,直接在依玥的房間內暈了過去。
關嬤嬤大驚,忙上前扶了她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喚著“老夫人,老夫人……”,而外面的人聽到里面動靜也匆匆進了屋,叫大夫的叫大夫,端水的端水,亂作一團。
依玥讓關嬤嬤把趙老夫人扶至一旁的軟塌上躺了,命了閑雜人等下去,就沖著關嬤嬤問道:“侯爺去了,這是怎么回事?侯爺他是北路軍統帥,怎么好端端的會沖在前面中箭身亡?你是從哪里得的消息?”
軍中的消息,先前趙晞在這里都尚是什么都不知,如何關嬤嬤只不過是在外面候著就先第一時間得了這樣的消息?
關嬤嬤抬頭,看向依玥,眼神尖利如冰刀,她冷冷道:“二少夫人,侯爺怎么死的,二少夫人不是最清楚嗎?如果不是二少夫人陰奉陽違,忤逆不孝,侯爺又怎么會死,老夫人又怎么會被二少夫人氣至暈倒?”
依玥看著關嬤嬤如毒蛇般的眼神,心中有什么閃過,可是一時之間尚未抓住,就聽到門口傳來急匆匆趕過來的趙晞含著怒氣的聲音道:“嬤嬤,您在說什么?就算您是祖母的嬤嬤,就能奴大欺主了嗎?”
他不知剛剛里面發生了什么,可是依玥才剛生產,好端端的怎么會氣倒祖母,大伯父在遼東戰死又能跟依玥有什么關系?
讓依玥背上忤逆不孝,氣倒祖母,逼死大伯父的罪名,是想逼依玥死嗎?
不過是個嬤嬤,就敢對著還在坐月子的妻子當面污蔑斥責她,如若不是親耳所聞,親眼所見,他還真不敢相信!
關嬤嬤轉頭,看到趙晞,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但也知道剛才情急之下失態了,神色到底收了收,給趙晞行了一禮,喚了一聲“二公子”。
趙晞冷哼一聲,先帶了些歉意和安慰的看了一眼依玥,便上到榻前去察看趙老夫人情況。
趙老夫人剛剛不過是氣急攻心,此時已緩緩醒了過來,正好聽到趙晞呵斥關嬤嬤的聲音,及至趙晞過來探問她,她便一把推開了孫子的手,扶著關嬤嬤的手慢慢起了身,一句話也沒再說,便扶著關嬤嬤離開了依玥的房間。
趙晞心中又急又不明所以,倒是依玥心驚又驚懼之余,看著關嬤嬤和趙老夫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乾心宮,御書房。
成昭帝穆元禎已秘密回京,他坐在龍椅上,手撥弄著桌上幾封書信,一封是南陽侯趙成錫在兩個月前呈上來的密折,還有三封家書。
下面跪著的是南陽侯的弟弟趙成鉑和南陽侯世子駙馬趙睿。
兩人剛剛均已得知自己兄長/父親陣亡之事,因此眼睛紅腫,面上表情沉痛,隱隱還能看到未干的淚跡。
穆元禎一直等著兩人情緒平穩了一些,才語氣冷漠甚至隱帶了譏諷道:“南陽侯并非是為國獻身而意外陣亡,他是自殺身亡。”
趙成鉑和世子趙睿愕然,若是別人對他們說這句話他們大概會憤怒,可是說這話的是成昭帝,他們只會先愕然,然后驚惑惶恐,尤其是穆元禎此時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說一個國之功臣時應有的表情。
兩人驚疑不定的喚了聲“陛,陛下……”,就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么。
穆元禎拈起桌上的兩封信,扔到了兩人面前,道:“想知道怎么回事嗎?看看這個吧,南陽侯的家書也是遺書,一封是給你們家老夫人的,另兩封,他請朕擇一封給你們倆,可是朕卻沒有興趣去替你們南陽侯府操這份閑心,便全給你們,你們現在就都打開看看,然后回去南陽侯府料理后事吧。”
也就是自己的兄長/父親的確是自殺身亡……兩人愈加不安惶恐。
穆元禎說完那些話就不再理睬他們,起身離去了。
留下兩人面面相覷,然后盯著前面地上的信面色猶疑,仿佛那些是個不祥的判決書,他們怕他們打開看到的是南陽侯的告罪書……
成昭三年,朝廷北路軍于九月初在離山山脈誘遼東北定王府西面軍深入山谷,殲殺北定王府軍力逾三萬,隨后由陵州直入遼東腹地,彼時北定王府另一主力軍在東南綏州被朝廷南路軍絆住,未及救援,朝廷北路軍已勢如破竹,直逼遼東王城遼州。
成昭三年,十月中。
朝廷北路軍攻破遼東王城遼州,北路軍統帥南陽候趙成錫破城之時身中數箭,不治身亡。
北定王府前殿。
殿前單膝跪著一個身著盔甲的將士,滿山血污,對著坐在上座的北定王穆釗業道:“王爺,外城已破,朝廷的軍士已經直奔內城而來,內城怕也堅持不了多久……王爺,還請王爺速作決定,暫時撤離王城。”
北定王瞪著他,好像沒聽明白似的,臉上肌肉抽動,喃喃重復道:“外城已破,外城已破?”
他霍地立起身,不可置信的大聲道:“外城已破?外城怎么可能說破就破,這才三日!三日?王城城門牢固,不說能堅持三月,至少也能堅持到一個月,等東南軍回來增援吧?”
跪著稟報的將領仇樹額上滿滿都是汗,他帶著顫音稟報道:“王爺,是西門守將向易投靠了朝廷,昨夜聯合幾位叛將,誅殺了前去監戰的衛將軍,今日凌晨迎了朝廷兵馬入城。”
北定王瞪著仇樹,只連著說了兩個“你”字,便又跌回到座椅上,手捂著胸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父王!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