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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現縮在教室后面,趴于課桌上背歷史。后門“哐當”幾響,季元現順勢看去,然后視網膜一痛,是立正川。
川哥穿著校服,嘴角傷口結成褐色的疤。他滿面寒氣逼人,也不管別人眼色如何,直直走向季元現。
那氣勢宛如來挑架,兇狠得不得了。
未等來者找上門,季元現主動迎上去。他們擦肩而過,現哥低聲快速道:“有話出來說,不要在教室。”
氣勢洶洶地立正川驀然住腳,若說方才他怒火中燒,此刻便是悲從中來。心口兀地被人剮去一層,連皮帶肉,鮮血橫飛。
他想,我就那么讓你難堪,那么讓你見不得光。
立正川咬牙,轉身跟出去。兩人選了個離教室遠一點的位置,站在走廊圍欄邊。
季元現柔了眼神,思念泛濫成災。他伸手欲撫摸立正川臉頰,又在半途縮回來。這是在學校,季元現想,如今不比以前,或許還是低調點好。
“你哥給我說,他打你了。你就不懂還手嗎。”季元現問,“我給你發消息,為什么不回。”
立正川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怎么回?答應你去留學,還是按你說的暫時分開?”
“不可能,季元現,我不答應!”
“你能不能小聲點!”
季元現壓著嗓子吼回去,他匆匆瞥一眼窗口,發覺好幾人盯著他倆。
“立正川,我們好生說,行不行。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說的不是分手,是暫時分開。”
“我們還能繼續聯系,也能繼續……繼續喜歡彼此。川哥,做人不能太固執。至少為了家人,我們暫時退一步,好不好。”
“不好。”立正川居高臨下,冷冷睨著季元現。
在他的字典里,沒有委曲求全,沒有識時務,沒有退一步。分開就是分手,要他留學就是推他離開。
立正川想不明白,季元現是真的要和他緩一緩,還是以此為借口,最終擺脫他。這些不安定的因素,在立正川心中盤旋爆炸,幾乎叫他無法冷靜。
季元現也冷下臉,“那你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嗎,你能叫父母答應嗎。”
“立正川,我們都沒獨立。一切束縛,只能怪自己不夠強大。忍幾年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立正川紅了眼,嘶啞著聲音,一把揪住季元現衣領。
“你不要擅自安排,不要擅自揣測!別他媽擅自替我做決定!”
“季元現,獨不獨立是我說了算,我他媽明天就能不讀書,自己賺錢!你有問題來問我行嗎,強不強大個屁!”
“大不了我不讀書,我養你!”
“啪”!
只一聲。
干脆利落。
一個響亮耳光,干脆利落地扇在立正川臉上。
立正川懵了,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接著,他用舌頭頂了頂口腔內壁,對上季元現的眼睛。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季元現聲音顫抖,嘴唇顫抖,連身體也開始顫抖。他喉嚨里壓著嗚咽之聲,巨大悲涼涌上心尖。季元現捏住立正川下巴,死死盯著他。
兩人如困斗之獸,拼命角力。
“你自己想想,你干的是人事嗎。”
“不讀書?說著挺好玩?你他媽知道‘讀書’這倆字兒咋寫嗎!我們走到今天,讀到今天,學到今天,數百個日日夜夜,你他媽說不要就不要?”
“立正川,你他媽孬種!”
“是!我是孬種!我在你季元現眼里從來都不懂事,從來都自視清高!我比不上秦羽會做人,也比不上顧惜穩重。”
“我多跌份兒啊,只知道撞南墻。哪怕撞到頭破血流,撞到連你都嫌棄我,我還是認準了不回頭!”
立正川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在清晨蒙蒙的灰暗里,在遠離教室的陰影里,在戀人恨鐵不成鋼的視線里——他的眼淚啊,驀地就下來了。
立正川不知道自己哭了,淚腺宛如開閘,汩汩成河,淌著委屈與不甘。
他聲音顫抖,幾乎跌到塵埃里。他抬手遮住眼睛,努力保住最后一點尊嚴。
他說:“季元現,你不能讓我喜歡你,又不要我。”
“你不能。”
“我沒說不要你……”季元現松開立正川,兩人拉出一段距離。“我們,我們不能活得太自我,這樣是不對的……”
“我真就想不明白,暫時分開一下怎么了。我沒說不要你,也沒說從此江湖不見。你出國,我們就從此不再見?不是這個道理,立正川。”
“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一刻也不會放手。”
立正川微昂頭,抬著下巴。他眼神落到遠處的操場上,落到主席臺上。須臾間,他想起兩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
那時少年生氣蓬勃,看誰都不入眼。獨獨季元現,在他視網膜上死命灼燒一下,然后鉆進了他骨髓之里。
人生若只如初見。
若只如初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