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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盛家老爺子的態度尚不明確,但是隱隱看起來已經有妥協的跡象,而正主盛翊軍的態度倒是一貫的強硬,就算是不慌不忙照樣將蠻橫演繹到極致,再加上盛媽媽在一旁打點和幫襯,以及鄧漢子和顧瘋子時不時添一把火,她跟盛翊軍訂婚的事基本上是敲定下來了,并且排上了日程。
此時坐在桌上插不上嘴的顏琸傾有一種無力回天的感覺,明明要訂婚的人是她,可在全程的討論中,她連置喙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盛媽媽提議道:“我看是該找個時間跟親家公和親家母好好聚一下了?!?
盛媽媽的一句話立馬將大伙的視線聚集在顏琸傾的身上。
可此時的顏琸傾還在想,她跟盛翊軍的事除了盛家老爺子一開始反對外,接下來幾乎沒有遇到過任何阻礙,順利得似乎有些蹊蹺,原本她還以為怎么著都會來一場過五關斬六將、一路跟盛家二老斗智斗勇的戲碼,畢竟大門大戶的門檻高,選擇媳婦的標準也高,然而她預想中的刁難并沒有出現,就連司空見慣的婆媳大戰也沒有爆發。
說起來她這個未來婆婆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顏琸傾下意識地抬起頭往盛媽媽那里掃了一眼,不料卻對上一干或期待或不懷好意的視線。
這時鄧漢子突然靠過來,附在她耳邊說:“顏顏,你還真是隨時隨地都不忘了開啟走神模式,此時信號不好,要不要我幫你搖一下天線”?
鄧漢子是什么樣的人,她還能不知道,不就是趁機奚落她走神功力深厚嗎?
這女人也不是第一次這么說她了,以前打趣她的時候,還要加上一系列明褒暗貶的句子,什么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顏琸傾不著痕跡地將鄧漢子推開,轉而將視線放在盛媽媽身上,叫了一聲伯母。
盛媽媽聽到這聲伯母似乎挺高興的,可好事者鄧漢子又貼上來,湊到顏琸傾耳邊說:“顏顏,你怎么還叫伯母,這么見外,好歹也要叫聲媽……”
顏琸傾不著痕跡地在鄧漢子腰上掐了一把,比起她的小肚子,鄧漢子是名副其實的小蠻腰,她摸了好半天,都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可惜顏琸傾還是晚了一步,不知道鄧漢子是有意還是無意,雖然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到。
盛媽媽先是微微一愣,繼而像醍醐灌頂一樣,拉著顏琸傾的手,跟親生母女似的,一邊拍著她的手背,一邊對她噓寒問暖起來,末了,還加上一句,“小顏,都是自家人,不用這么見外……”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上的盛家老爺子咳嗽了一聲,及時打斷盛媽媽的話茬。
顏琸傾忍不住想如果盛老爺子不出聲,她敢肯定盛媽媽一定會對她進行一番愛的教育,然后旁敲側擊地蠱惑她叫出那聲提升一個檔次的“媽”。
顏琸傾不由地舒了一口氣,可她還沒有完全放松下來,就聽到盛老爺子說:“顏小姐,不知道你父母什么時候有空方便出來見一面”?
“我……”
說實話,在面對盛家老爺子的時候,顏琸傾心里多少還是會有點尷尬,畢竟不久前她還跟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撕逼大戰,談判不成,她就趾高氣揚地跟人家搶兒子。如果只是單純的據理力爭倒還說得過去,可她完全是胡說八道,厚顏無恥地幫盛翊軍代言,說什么就算被逐出家門也要跟她在一起……
現在想想,她當時有那等勇氣純屬偶然,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是一時沖動,還是真的在爭取跟盛翊軍在一起的機會?
就在顏琸傾想著要怎么回答的時候,盛翊軍走到她身邊,將手搭在她肩膀上,說:“爸,伯父伯母那邊沒問題”。
這句話可以等同成,顏家二老什么時間都可以。
顏琸傾突然有種被人賣掉的感覺,敢情她家老爺子和老佛爺跟盛翊軍完全是一丘之貉,事先通好了氣不說,連決定都幫她做了。
顏琸傾忍不住想,估計盛翊軍說今天要娶她過門,她家二老都不會有任何意見,不僅如此,恐怕還會吹鑼打鼓地將她送出去。
這時盛家老爺子的視線掃了過來,在她跟盛翊軍身上停留了一會,就馬上轉開了。
盛翊軍的意思很明確,甚至很通俗,無外乎就是顏家二老那邊,他已經擺平了,接下來全憑他爸做主。
盛老爺子自然不是糊涂的人,自家兒子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難得他兒子終于考慮自己的終生大事,他應該帶頭舉手贊同才是,可偏偏他兒子看上的丫頭讓他接受無能。
說起這個姓顏的丫頭,他就一肚子惱火,但凡好人家出來的女孩子也不會像那丫頭那樣目無尊長、任性妄為,依照他的性子,是斷然不會讓這等無禮的丫頭進門,可奈何他兒子看中了那丫頭。
聽那丫頭的口氣,如若他不同意她跟他兒子來往,就會攛掇他兒子遠走高飛,來個老死不相往來。
這不是最讓盛老爺子憂心的,最讓盛老爺子寢食不安的是,那丫頭居然還存著誘拐他兒子的心思。
一聽到那姓顏的丫頭說讓他兒子當倒插門女婿,并且說她生的孩子還要隨母姓,盛老爺子立馬就不淡定了。
這還了得,他堂堂盛家出品的子孫竟然要冠上一個外幫女子的姓氏,這讓他的老臉往哪擱,若是被他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這不僅是家門不幸,還是奇恥大辱。
可以這樣說,盛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至今都還沒有一個人膽子大到敢當面威脅他的地步,說到威脅,那也是他威脅別人,怎么也輪不到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威脅他,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真就被那個姓顏的丫頭威脅到了。
不說是他未來的孫子也跟那女人姓,就說盛翊軍要跟他斷絕父子關系,這都是他不敢想的事。
只要想到那個姓顏的丫頭當著他的面用咄咄逼人的口氣立下挑戰書,盛老爺子就感覺一陣胸悶氣短,但是又不能當著外人的面發脾氣,那丫頭的本事他倒是領教到了,話說不到兩句,就開始循循善誘,逼他就范。
說起來盛老爺子對這個上門的兒媳婦不滿意,并非是個人成見問題,怎么說他都是過來人,見過的人何其多,就顏琸傾這個小丫頭片子還能逃過他的法眼。
正是因為盛老爺子看出顏琸傾空有一副老實巴交的長相,但是骨子里卻透著欲與天公試比高的反叛精神,所以盛老爺子對顏琸傾才頗有微詞。在他看來,此等大逆不道的女人若是招到他家里來,那豈不是雞犬不寧。
為了避免后院起火,盛老爺子只好擺出盛家當家人的架勢讓顏琸傾知難而退,可盛老爺子到底還是沒料到世界上竟然會有像顏琸傾這般跟小強一樣頑強的女人,他好話歹話說盡,最后顏琸傾倒好,反咬他一口不說,還占了上風。
雖說盛老爺子現在是妥協了,但是心里還是有些意難平,不過看著他家兒子頻頻袒護那丫頭,他又覺得自己是瞎操心。
如果那丫頭真是一個滑頭的女人,最先察覺的應該是他那個優秀到有些過分的兒子,何需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將視線從他兒子和那丫頭緊緊相扣的雙手上移開,盛老爺子微微嘆了口氣。
都說是女大不中留,但是盛老爺子卻覺得是兒大不中留,看看這媳婦都還沒過門,他家兒子就開始向著那丫頭,若是過門了,還得了。
聽盛翊軍說顏家二老那邊好商量,盛媽媽像是想到什么,臉上沾染著滿滿的喜慶,高興地說:“擇日不如撞日,軍軍,你趕緊將親家接過來,今晚就在黃鶴樓擺宴,為親家二老接風洗塵……”
顏琸傾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這也太快了吧?
意識到這么說有些不妥,盛媽媽思考了片刻,說道:“算了,還是不要去外面吃了,我去黃鶴樓找個廚子來家里做菜,我們就在家里吃,正好讓親家在這里多住幾天……”
盛媽媽幾乎是一錘定音,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詢問盛老爺子的意思,就自作主張,趕緊將詢問的視線轉向盛老爺子,問道:“孩子他爸,你覺得怎么樣”?
雖說盛媽媽臉上帶著點歉意,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盛老爺子,可顏琸傾卻從她眼中捕獲到一閃而逝的笑意。
察覺到顏琸傾的視線,盛媽媽回過頭沖她眨了眨眼睛,那滿臉的笑意分明帶著點邀功求賞的意思。
顏琸傾忍不住想,估計這會盛老爺子心里又該不痛快了,為了避免被盛老爺子認定她跟盛媽媽同流合污,她趕緊將視線轉開。
不知道是不是顏琸傾的錯覺,她總感覺在她跟盛老爺子發生對決之后,盛媽媽對她又親近了幾分,甚至還為她敢于與盛老爺子對抗的壯舉拍手稱快。
難不成是盛媽媽被盛老爺子欺壓太久,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泄,終于等到她來了,就要拉她入伙?
就在顏琸傾微微愣神的功夫,沒想到盛媽媽的提議一經提出就全票通過,讓她措手不及的是,盛翊軍已經站在陽臺上給她家二老打電話。
顏琸傾不得不嘆服,不愧是軍人之家,看看盛翊軍這一家子做事一個比一個雷厲風行。
顏琸傾這廂還沒有感慨完,盛翊軍拿在手里的電話就被盛媽媽奪了去,盛媽媽搶過電話沒有一點生分,左一聲親家,右一聲親家,那股子熱乎勁好像她跟盛翊軍已經成親好幾年了。
讓顏琸傾感到奇怪的是,盛老爺子竟然一直保持沉默。
顏琸傾下意識地偷偷瞟了盛老爺子一眼,不想立馬就被逮住了,她趕緊扯開嘴角對盛老爺子笑了笑,可盛老爺子卻輕輕地“哼”了一聲,將臉扭到另一邊,像極了鬧別扭的小孩子。
顏琸傾怎么都想不到盛老爺子竟然隱藏著傲嬌的一面,還真是應了那句經典名言——人不貌相。
可是誰又會想到一貫以威嚴示人的盛老爺子竟然跟小孩子似的愛鉆牛角尖、愛發脾氣?
越是接觸盛老爺子,顏琸傾越是會將盛老爺子跟《將軍碑》中的武將軍重疊在一起。處在暮年卻壯心不已,情緒來了張口就罵全無顧忌,不知道怎么跟兒子相處……無論哪一點都能在盛老爺子身上找到影子。
不過有一點顏琸傾可以確定,看盛老爺子的樣子,應該是勉強接受他了,就算還沒有認同她,至少沒有了一開始的排斥。
相處了之后,顏琸傾才發現盛媽媽是一個風風火火的人,初見時她被盛媽媽身上那股子無法用言語道盡的溫婉和恬靜所折服,她聽信某人的讒言,說溫婉和恬靜需要經過幾世輪回的修煉,那人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用嫌棄的眼光掃了她一眼,那眼光分明寫著這樣的信息:就你,就算了吧,沒戲。
顏琸傾深知自己不是一個溫婉和恬靜的人,所幸她沒有這方面的苛求,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不過對那些真正歲月靜好、淺笑安然的人,她抱有一種崇高的敬意。
只是幾句話下來,她才知道一切不過是表象,虧她一開始還用頂禮膜拜般的視線看著盛媽媽,并且對盛翊軍諸多羨慕,甚至在心里對盛媽媽和自家老佛爺進行對比,再進行一系列的相關性分析,認為盛媽媽是個絕世好女人。
可此時盛媽媽卻霸占著盛翊軍的手機,跟她家老佛爺坎南砍北,漫無邊際地聊天。
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顏琸傾實在不敢相信原來只需要一通跨省跨市長達一個小時的電話就能筑成一段素未謀面的友情。
說起來盛媽媽跟老佛爺那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若是住得近,興許還能在跳廣場舞的時候認識,但是她們兩家住的地方那是一北一南,天各一方,就算是坐飛機也需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到達。
顏琸傾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區區一通電話就能讓盛媽媽和老佛爺從兩個陌生人進階成無所不談的好姐妹。
說起來她跟鄧漢子天天通電話,有時候手機套餐中送的通話時間用不完,兩個人顯得無聊就面對面打電話,可她絲毫沒感覺到她們之間的感情有升溫的跡象,非但沒有升溫,反而有降溫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