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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上官文棟娶了容玥,倒像是容玥娶了上官,娶了之后又不斷提攜這明白著就是和上海來的花家在叫板。
只可惜,容玥的想法雖好,但是上官家一直有志于將自家的報業往滬上發展,希望能將省報銷售到上海去,或者在上海創辦一家分社。而花家則極力勸上官家在上海直接收購一家小報,改頭換面,繼續經營。
上官家對花家的建議非常認可,最終便可憐了上官文棟。他娶了兩房妻室,兩房都有能力有手腕,其中一房是真愛,另一房則是無辜。這上官文棟便終日周旋于兩個女人之間,不知將來怎么個了局。
阿俏與阮清瑤談及此事,每每嘆息,回憶起在四川酒家時見到的這對情侶,似乎后來這兩人,就再也沒有享受過那樣單純的幸福了。
“姐,你都收拾好了么?”
阿俏從樓板下面冒個頭,沖著阮清瑤大聲問。
到了她們姐倆動身去惠山的日子了。
阮清瑤則呆呆地坐在樓板上,身邊箱籠還攤著,各色衣衫都亂七八糟地卷著,隨意堆在床上。
“姐,其實不用帶多少衣裳,到了惠山你就知道了,很自在,沒人會在乎你穿成啥樣!”
阿俏開口勸道。
她也大概知道阮清瑤為什么這么緊張,人都說“近鄉情怯”,阮清瑤只要一想到可能離那人會近一點兒,心里便格外不自在。
偏生以阿俏的立場,這兩個傻瓜的事兒,她又沒法兒勸起。
“真的,姐,咱們真的得走了。娘已經將車子準備好了,袁平會在車站等我們。再晚,就要誤了去惠山的車了?!?
“行了行了,”阮清瑤又不耐煩起來,隨意團了幾件時令的旗袍,都扔在箱子里。她以前有好些衣裳首飾,都折在龐碧春的小院里,再也沒機會討回來。后來寧淑知道了,悄沒聲兒地給她添上了好幾件時令的,都是阮清瑤喜歡的碎花紋樣。令阮清瑤覺得心里挺不是味兒的她以前一向不喜歡的人,卻是這個家里最關心她,一直默默體貼的。
“姐,記住了,在爹娘面前,千萬別提醬園的事兒,咱們只說是去惠山散心?!?
阿俏沒有向阮家人老實交代此行的目的。畢竟一說出去,阮家就都曉得她手里還捏著醬園的產業了。阮清瑤生過的誤會,旁人也會生,所以阿俏打算能瞞多久是瞞多久。
而她每年四月必去惠山,拜見師父靜觀師太,并且與惠山的鄉民交流切磋廚藝,盡她“云林菜”傳人的義務。所以這回姐妹倆去惠山參加“萬國博覽會”,也是用的這個借口。阮清瑤用的借口則是:出去散心,萬一能撿個夫婿回來。
如此一說,阮家立即通行無阻。畢竟阮清瑤年紀不小,再這么一天天賴在家里,族里給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阮清瑤點點頭,將箱子一扣,有點兒擔心地問:“阿俏,回頭住你以前住過的那個什么什么館,能行么?”
阿俏點點頭,說:“那里再好不過了。師姐們都對我特別好,對你肯定也不賴的。”
阮清瑤只得挑明主題:“我能住得慣不?”
阿俏繼續點頭:“那里特別清幽,除了偶爾有香客上門,平時沒有人打擾。我們住的禪房也很干凈,你想,那些被褥床單什么的,都是我們自己洗的……”
阮清瑤聽到“自己洗”三個字,已經在心中給自己默哀三聲,并且悄無聲息地拉過一條羽絨被,見箱子里還有空間,趁阿俏不注意趕緊塞了進去。
一時阮清瑤在阿俏的監督下將所有的東西收拾妥當,拎下樓來。姐妹兩個一起出門,只有主母寧淑送了出來。
“阿俏,你放心吧!家里席面的事兒,娘會妥當照顧好的,不用你掛懷?!睂幨缟頌獒u園的“隱形”股東,算是和阿俏她們分享了同一個秘密的人。
在阿俏看來,寧淑這次從潯鎮回來,精氣神兒都好了很多,整天臉上掛著笑。然而父親阮茂學這段時日里卻有故態復萌,留在家里的時日漸漸少了,陪妻兒的時間也不多,也不知總在外頭做什么。
“娘,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兒,也別猶豫,寫信也好,拍電報也好,告訴我們。但凡有事我一定趕回來。”
“行了!”寧淑拍拍阿俏的腦袋,“娘還沒到那不中用的時候,還是能頂很多事兒的!”
她們兩人說話,阿俏的丫頭余小凡則提著箱籠,自己先蹬蹬蹬地送到外頭泊著的車子上,然后二話不說,自己先上了車。
阮清瑤出來一瞧,眼一瞪:“小凡,你怎么也跟我們去那?”
早先阿俏說好的,只有她和阮清瑤,帶了那個一向靈活的袁平出門。畢竟有一個大小伙子做隨從,拎重物跑腿就夠了。
小凡則嘟著一張嘴,干巴巴地說:“送三小姐!”
阮清瑤忍不住“嗤”的一聲笑:“送三小姐?你是想去送袁平是真的吧!”
小凡此前經常往醬園跑,和性子活絡的袁平格外投契,以至于余叔余嬸兒甚至向阿俏打了招呼,說是已經見過了袁家人,兩家都覺得彼此看著順眼,因此想要撮合這一對。如今唯一的阻礙就是小凡還在阮家當差,小凡若是嫁了,阿俏身邊少個幫手。
果然,這小凡被阮清瑤一笑,那張小臉就越埋越深,再也不敢抬起頭來說話,臉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兒。可饒是如此,小凡卻始終賴在車上,堅持要送兩人去火車站,當然了,順便可以看一眼袁平。
“不行!”阿俏這時候也上了車,“小凡年紀太小,這么早嫁人并不好,不如你多觀察他兩年再說。”
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小凡便急了,連聲叫:“三小姐……”
阿俏便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小丫頭,你那點兒小心思,全寫在臉上啦!”
小凡和袁平的事兒,她當然樂見其成,只不過兩人現在各自都還年輕,倒真不如讓兩人好好相處一陣,磨一磨彼此的性情,到了合適成婚的年紀,再成親也不遲。
一時到了車站,袁平果然在那里等候著,見到兩位小姐手上各自有箱籠,連忙奔過來取了,先行送上了車,才顧得上和小凡說話。
哪曉得小凡見了袁平,卻是另一番樣子,只管昂著頭,嘟著嘴,說:“你在惠山,一定要聽兩位小姐的話!一定要將兩位小姐照顧好了,否則你就不要回來見我!”
袁平平時為人活絡,也喜歡說話,可是在小凡跟前,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點著頭說:“哦,哦,嗯”
阿俏很喜歡這對年輕人相處時候的樣子,當即笑著說:“好啦,小凡,袁平在惠山,我一定幫你好好看著,你就放心吧!”
這一對傻乎乎的小情侶,幾乎讓阿俏與阮清瑤兩個笑了一路。只不過越接近惠山,阮清瑤的笑容便越是僵硬,到最后,索性一言不發,只管撐著手支著下巴,癡癡地坐著,望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景物。阿俏就坐在她對面,知她心思,卻也不點破。
一時到了離惠山最近的車站,三人下了車,雇了一輛車,一起往惠山過去。
因為“萬國博覽會”的關系,惠山附近的旅社客棧早已被預訂一空,一個床位都訂不到了。所幸阿俏和阮清瑤可以住西林館,而袁平則由阿俏轉托小范師傅,在飛行學校找了一間空著的寢室,在那里借住幾天。
一時袁平先幫忙把阿俏和阮清瑤的行李挑上了半山處的西林館,自己則下山先去找范盛光去了。
阿俏見了西林館舊人,自然覺得親切無比。她抱著趕上來迎接的慧云師姐不肯撒手,慧云則趕忙拉著阿俏上上下下打量:“這么漂亮的大姑娘,要不是沖著我叫師姐,我都還不敢認?!?
她說著向阮清瑤合什行禮:“這位一定是阿俏的姐姐,仿佛記得曾見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