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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謙接過文件,從頭至尾迅速讀完,一點頭,說:“當然!”
他緩步走到墻壁跟前,仔仔細細盯著一幅繪著長江口水道的地形圖,面色凝重,開口一字一句地說:
“但凡不能退讓的,我們就一分也不讓。”
第185章
阿俏靜靜立在暗處,盡量不打擾這間大廳里人們緊張的工作。
這些聽上去很要緊的事情,都她是不懂的。她只是一個水鄉小鎮長大的姑娘,長大之后也只一門心思鉆研她所喜歡的廚藝,向來圍著灶臺轉。眼前這些,都是她一輩子不曾見識過的。
然而她完全同意沈謙說的,若真有洋人打起國人的主意,想要欺負到國人的頭上來,但凡不能讓的,他們便一寸也不能退讓。
只是她萬萬想不到,看似尋常的一間水鄉農家小院,竟然隱藏著本省一應要務的決策中心。
阿俏有點兒明白督軍沈厚為什么要在此“韜光養晦”了。
少時沈謙匆匆將幾件要務處理完畢,又將下屬勉勵一番。大廳里的人們大多已經聽說了沈謙的事,當時便有人笑道:“小爺叔,我們也不求別的,就像今天中午那樣的伙食,能夠多來幾頓,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那還不容易?”沈謙笑道,“等兄弟們忙完這一陣,算算也就該喝我的喜酒了。”
阿俏在一旁聽著,不免微窘,好在她站在暗處,旁人輕易見不到她臉上的羞態。
“好啊!”廳里的年輕人們一起起哄。
沈謙這才點點頭,將阿俏從底下的秘密“作戰室”牽出來。阿俏雙腳立在農家小院正中的地面上,瞇起眼仰臉望天,覺得陽光好生刺眼。
她瞅瞅沈謙,沈謙就點點頭:“是,位置就在你的腳下。”
他湊過來,小聲問:“就是這么一個人,所做之事與功名利祿無關,但求無愧于家國,也無愧于本心,這樣一個人,你……你還滿意么?”
阿俏想了想,故意板起臉,說:“你這都對旁人說該喝喜酒了,我現在不滿意,覺得貨不對板,退貨還來得及么?”
沈謙笑著搖搖頭:“來不及!”
他湊上來腆著臉說:“很久以前,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自己也說不上是什么時候對她真正動了心的,可待他自己發覺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讓她有機會從自己身邊離開。
阿俏一張俏臉羞得通紅,輕輕啐了他一口,扭過頭去不理他。
沈謙見她出神,柔聲問:“在想什么?”
阿俏送他一個大白眼,說:“在想晚上給你那些兄弟們做點兒什么。”
說來她只是個年輕姑娘,軍|政|要|事一概不懂,在這里她顯然幫不上任何忙。可是她卻有一雙妙手,做出來的菜肴能犒勞眾人的胃口,補養身體,昂揚斗志。這件事兒看似細小,可是卻總得有人來做。
沈謙聽說,哈哈一聲長笑,放手隨她自去忙活。
當晚,阿俏給眾人做了酥烤鯽魚,鄉間捕來的巴掌大的鯽魚,事先用佐料腌制入味,在小火上慢慢烤制酥透,連魚骨都香脆可食。那些“隱逸”在這鄉間久了的年輕人們,見了這個,哪里還停得住口。
除此之外,阿俏選了一條大個兒的鰱魚,上鍋燉著。她也不折騰那些去骨拆骨的麻煩工序了,直接將處理好的魚兩面煎過,扔進鍋里就開燉。燉魚的鍋沿上則貼著面餅,燉到出鍋之前,往魚湯里加入老豆腐,轉大火直到將豆腐燉入味,這才整只鍋都端了出來,人們圍在鍋邊,就著豆腐魚湯,啃起面餅當主食,那面餅一面浸透了魚湯的鮮味,另一面在鍋沿上則烤得焦香酥脆,口感獨特,叫人吃得贊不絕口。
這一頓吃過,所有人都對沈謙更加刮目相看,覺得他挑媳婦兒的眼光真真是沒誰了。更有人強烈要求小爺叔在昆山多住一陣,只可惜阿俏和他,第二天就要離開昆山了。
阿俏與沈謙回省城,先順路去接阮清瑤。
阮清瑤在沈謙離開惠山之前,曾經拜托對方打聽周牧云的消息。只不過沈謙與阿俏統共只去了三四天,阮清瑤便不抱什么希望。不想沈謙一開口就說:“其實是有消息的。”
這對阮清瑤來說是喜出望外:“怎么樣,他人在哪里,可還好嗎,什么時候能回省城看看……”
這問題像連珠炮似的問出了口,阮清瑤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急忙閉口,手足無措地望著面前的沈謙與阿俏這一對。
沈謙了然地看了看身邊的阿俏,阮清瑤的心思他和阿俏事先通過氣,如今更印證了阿俏的判斷。
“有消息,只是沒有那么詳細,無法一一都回答你的問題……如今就只知道‘平安’兩個字。”沈謙說。
“這樣啊……”阮清瑤嘆了口氣,不免悵然若失。
她在惠山與慧云她們相處日久,聽到這里,忍不住雙掌合什,口中念了一聲佛。
“姐,你放心吧!”阿俏勸她,“老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事事平安的。”
阮清瑤聽了,面子上還是覺得掛不住,輕輕啐了一口:“這是什么話,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到頭來,阮清瑤還是輕輕點點頭,自己也重復一遍阿俏:“他……他一定會平安的。”
阮清瑤和阿俏與從省城出來時與趙立人同路。如今趙立人說是省城有急事,趕著先回去了。可是與兩人同行的換做了沈謙,有沈謙在,他的人自然將兩人一路出行的事兒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阮清瑤頓時一下子又體會了一把出門時頤指氣使,前呼后擁,有人拎包拎行李引路,萬事不用她操心的豪氣。
只是這一切都源自她有沈謙這樣一個妹夫。阮清瑤想想還是覺得氣餒,覺得同人不同命,阿俏那小丫頭剛從鄉下來到省城的時候,誰能想到她會有今天。
只不過阮清瑤自打在“沙龍”的時候起,就與沈謙一直是普通朋友,甚至她還有點兒怕沈謹沈謙哥兒倆,現在見沈謙與阿俏在一處,她也沒什么別的感覺,只是依舊有點兒怕沈謙,覺得他那張永遠笑容溫存的面孔后面,藏著過分縝密的心思,萬一她哪天再對阿俏起了什么小心眼兒,對方動動手指頭,就會立即把自己給坑了。
就因為這個,到了省城,阮清瑤很爽快地答應了沈謙的要求,自己先一步回阮家。
阿俏則由沈謙陪著,去了他們以前去過的那間咖啡館,兩人坐下來細細商量之后的事。
阿俏的意思,希望沈謙能給她一點點時間,讓她先去向阮家攤牌,視情況發展,再考慮沈謙要不要出面,該如何出面。
沈謙尊重阿俏的意見,點點頭,卻柔聲囑咐:“切記,不要為難了自己。我還是有些能力的。”
這阿俏自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何止是“有些能力”?可好些事兒她還是想自己處理,不想借助男人的力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