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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如潛淵的惡龍要自地而出,當地動山搖,山崩地裂,就非是兵甲,非是自然之力可以阻止的了。
杜呦呦先是躲到了孔成竹的身邊,因感覺到他混身那種震顫和恐懼,覺得他只怕靠不住,又躲到了甜瓜的身邊。
泰山崩于頂時,所有人都在恐懼,都在顫栗,唯有這溫默,瘦高的少年捏緊雙拳,修挺于天地之間。
雖說心里厭惡,但甜瓜還是把杜呦呦護到了自己身后。畢竟她是個姑娘么,是男人,就得先護著女子不是。
最后聲音漸息,地動也終于停了,樹木停止了搖擺,就連風都于一瞬間停了。
只剩下漫地的火苗子,燃著雜草,燃著莊稼,燃出一股烈烈的細聲來,蔓延在整個地表。
“地震而已,沒什么好怕的……”孔成竹將佩劍插入鞘中,一語未落,便見那一處忽而裂開,土壤四散,接著,是一柄足有千斤重的絞捶飛了出來,直奔他的駐兵而去。
一柄之后,還有一柄。毫無戒備的士兵們有被砸中的,更多的是被嚇怕的,被這一柄柄,仿如破地而出的惡龍一般騰空而來的絞錘嚇到四散奔流。
還站在原地的,只有嚇到尿了褲子的杜呦呦,和咧開嘴正在大笑的小甜瓜。以及,目瞪口呆的孔成竹。
小甜瓜看到他的父親。瘦瘦高高的年青男子,背上負著他的娘親,還拖著一柄不知多重的絞錘,于那山洞中走了出來。
漫山遍野的火光中,他手中拎著一柄絞錘,站在山洞口上,站了許久,也不過略動了動手,還剩在當場的兵士們隨即放聲大嚎,屁滾尿流的,就跑了。
他們大約以為,能造成如此大的地動山搖,能將整座山都掀翻,他身后必定帶著雄兵百萬。所以,恍如驚弓之鳥,數千名士兵,不戰而潰。
郭添那比世間所有的娘親都美的娘,就蜷伏在他老爹的背上,兩只眼睛具然閉的緊緊的。
一柄絞錘飛到面前,又生生停下,郭嘉走至孔成竹面前,啐了一口嘴里的土,問道:“孔參謀長,您覺得身為關西的參謀,我郭六畜會如何打這一仗?”
孔成竹兩目怒脹,怔了半天,道:“躲藏起來,直到我找到你為止。”
郭嘉道:“非也。關西的參謀或者會這樣,但戰神蚩尤從來不會逃避,無論再難的局,他也會選擇,迎難而上,正面突破!”
第162章
皇帝即位不過半月,先皇大行,火漫皇陵,更可怕的是,據說皇陵中有惡龍破地而出,將太上皇耗盡半生為自己修建的皇陵,幾乎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正值初夏,日光暖洋洋的,幾個在家糟兒孫嫌棄,出門又無處可去的老頭子正在曬著日頭下棋,擺龍門陣。
一個繪聲繪色,正在其它幾個講前些日子發生在皇陵的事情。
據說,惡龍從墓中而出,縱山火,崩天地,連孔家最厲害的孔二爺都叫惡龍給嚇病在床上,到如今還昏迷不醒。那惡龍無法無天,最后,是小小年紀的皇次子李昱瑾率兵前去,才震壓了惡龍作亂。
經他一番渲染,倆個下棋的老頭都不下了,停下手,遙望著云蔚深處的皇城,嘆道:“看來,皇二子是真龍天子無二了。”
郭嘉清早起來,見夏晚還睡著,遂帶上郭添和昱瑾兩個,先去視察了一遍皇陵。
皇陵中那些蓋罷皇陵之后,屈死的亡魂,都叫他派著郭興全都清了出來,妥善安葬了。
入城之后,他還得去看一回夏晚,看她起了否,待看她起了床,陪她一起吃頓早飯,再和她一起入宮。
聽見幾個老頭子皆在稱贊孔成竹,郭嘉遣走倆孩子,站到幾位老頭身側,遂笑溫溫的聽著。
據一位老爺子說,孔二爺是朝之真正的大忠臣。
原來,他聽說有惡龍于皇陵作亂,為防惡龍要擾皇陵,遂跑去堵斬那條惡龍。豈知那條惡龍天不怕地不怕,就把孔二爺給打成了重傷。
可憐孔家二爺一介忠良,到如今還病在床上,躺著呢。
這種故事也就聽聽,老爺子話鋒一轉,又道:“事實上,咱們孔二爺英雄一世,為美人折腰,回到家后,命大哥孔修竹解甲,自愿交出關東兵權,上疏請辭的時候,也只有一句話,便是,臣此生已廢,若有來生,但求做晨曦公主的家奴,一生一世。”
幾位老爺子皆露出暖昧的笑來,齊齊抬頭,去看這堵高高的院墻。
院墻里面,就是晨曦公主和郭駙馬的家了。
淺淺的朱色雙扇如意門,門前青磚鋪著,掃的干干凈凈,坐北朝南的好地方兒,光照特好,也沒有什么惡仆趕著不讓坐,于是就成了這些老頭子們聊天曬太陽的好地方。
大家相視暖昧一笑:也不知郭駙馬聽了孔成竹這話,會怎么樣呢。
畢竟郭六畜是滿長安城盡人皆知的奸佞,伴死了老昏君,又娶了公主,據說如今皇上待他也極為信任。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啦。
孔二爺此生娶不到公主,來生還愿做家奴。郭六畜卻讓公主屈居于這樣一所小院子里,這就,怎么說了,簡直是,叫全長安城下到八歲,上到八十的男人們都羨紅了眼,急紅了臉,恨的什么一樣。
于是,老爺子再嘆一聲:“真正可惜了孔二爺啊,一代賢良沒好命,至于那郭六畜,唉,不說也罷,玄宗一世英明,不也偏愛林甫,歷朝歷代,總是奸臣比忠良多的。”
一位專愛與人抬杠。人說天晴了好,他就說,哼,晴了買傘的要遭殃。人說下雨了好,他又說,哼,下雨了買草鞋的要遭殃。
他道:“孔成竹空負盛名,畢竟還是少年人,為了對于公主的慕戀,居然就敢把兵權都交出去,須知帶過兵的人家,真正沒了兵權,可是沒甚好下場的。真是傻,又傻又蠢。
反而是郭六畜,雖說年少,兩朝老臣,既皇上信他,就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倒覺得,郭六畜才是忠良。”
一群人聊天,總會有這么一位煞風景的,大家也就不和他多說了。
大家本是在下棋的。一位老人見身后站著個穿著件磚青色大褂子的少年,眉毛根根分明,齊齊整整,無一絲雜呲,鼻梁秀挺,雙目微深,容長的臉上,唇角勾著絲笑,正在專心的瞧他們下棋。
方才大贊孔成竹的那位道:“少年人莫不也想下盤棋?”
少年人咧唇一笑,白齒襯著水色的唇,謙恭中帶著些朝陽般的鋒芒:“侄子只觀棋,不下棋。”
“觀棋半晌不言一句,真君子啊。”幾位老人笑道。
郭嘉笑了笑,回頭吩咐河生道:“幾位老者既是常來,記得送幾杯茶水出來,再搬幾把椅子,如此老者,怎能叫他們蹲在地上?”
長安人的蹲功,天下無雙,這等老頭子們,蹲上半日起來,頭不暈眼不花的,但是,蹲在自家門前,形樣不好看啊。
聽他這樣一句,幾位老爺子才回過神來:卻原來,這面貌溫和,謙渥,瞧著溫樸如玉的少年人,居然就是鼎鼎有名的奸佞郭六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