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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響一直似有似無地躲著我。

如果只是偷看我被我發(fā)現(xiàn)，好像不至于到這種程度。再怎么躲，我們也還坐在一起。

傍晚，我側(cè)身光明正大地盯著他寫字。響已經(jīng)有了十足地長進(jìn)，盡管寫幾個字就要擦掉，但他很努力地?zé)o視我的視線，竭力展現(xiàn)他沒有被我影響。

這個時節(jié)，南方的天氣已經(jīng)很熱了，班里絕大部分同學(xué)換上短袖，而小林響這個怪胎還一直穿著校服外套。

他將拉鏈拉得很實，整個人皺縮著，好像那不是什么普通運動服，反而是他的繭，是他軀殼的一部分。

“你不熱嗎？”

我如此問。

響寫字的手停了一下，自動鉛筆的筆尖斷開，他沉默地按出筆尖，又繼續(xù)一板一眼地寫起來，假裝沒有聽到我說話。

我轉(zhuǎn)而掃視他的軀干，覺得如今的他與我“投喂”他之前沒有絲毫區(qū)別，還是那么病態(tài)的瘦，我不由得又問：

“我給你的面包吃了嗎？”

除了一開始那幾個，后面的都是我每天現(xiàn)買、新鮮做好的，有各式口味，奶油面包、紅豆面包、抹茶面包，哪怕他再挑剔，也應(yīng)該有幾個能入口。

不管入不入口，總之他還是很瘦。

那么瘦，怪不得畏寒。

我見他不回答，百無聊賴地又問：

“我的浣熊做好了沒？”

響這下是徹底寫不下去了，悄悄放下筆，雙手收到抽屜下面藏起來。他的動作非常小，臉也埋得很深，很不敢面對我的樣子。

“你不會后悔了吧?！?

我盯著他沒法藏起來的耳朵尖問。

他依舊不肯吭一聲，是也好不是也罷，我討厭別人裝聾作啞。

“你為什么不說話？啞巴了？”

我正想伸手去掀他的頭發(fā)，被門外的傳話聲打斷了思緒。

“季存——，12班的班長找你——”

安安又是照例來找我。

“知道了?！?

我本想起身走出去，想了想，重新坐回座位上，就這個動作，我用余光瞥見響受驚一般動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回來。

“你讓她直接進(jìn)來吧?！?

沒多久，安安抱著一沓試卷走到我座位上：“你可真難請?！?

進(jìn)入陌生的班級確實讓她有些不習(xí)慣，她將卷子放在我桌上，順勢在一旁蹲下，壓低聲音說：

“對了，其實我想問你，這周許阿姨他們要去南山露營，你去不去?。俊?

“我大概沒空?！?

我思索著，用剛好能被響聽到的音量說：“你想去的話就去吧?！?

“同齡人里只有我一個?！卑舶掺[小脾氣一樣說：“我是挺想去，但那些大人我都不熟，你也一起去吧?！?

“我不是不想陪你去，”我頓了頓，尋找合適的說辭：“只是我真的沒空，你知道的。”

“好吧。”

安安低下頭，不死心地說：“那你下周回來的時候可以給我?guī)莻€紅豆酥嗎？”

“可以。”

“好?！?

安安站起身來，很爽朗地拍拍我的肩：“你太夠意思了，那我也給你帶芒果班戟?！?

“一言為定?！?

安安心滿意足地走了。

響在一旁像個死人。

我寫了會兒題，實在心煩，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年初，學(xué)校新建的人工湖正式竣工，聽說是哪位已畢業(yè)的校友捐的，花了七位數(shù)，修得精致漂亮。

要到湖岸邊，必須走過一段長長的木梯——年初我就是在這里摔骨裂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段記憶已經(jīng)非常模糊，我想不起任何細(xì)節(jié)。醫(yī)生說這是大腦的保護(hù)機(jī)制，我就當(dāng)它是吧。

我下樓來到湖邊，水草已經(jīng)比年初時茂盛很多，岸邊多了幾尾小魚，夕陽金橘色的光慷慨地灑在湖面上，魚尾擺動，伴隨湖面的波光，異常動人。看了會兒魚，等心情徹底平靜，我重新回到座位上。

我決定再也不給他面包了。

他帶面包走的時候必定會躲著我，因此我也無緣得見他失落的表情，怪可惜的。

合唱排練依舊如火如荼地進(jìn)行，秋秋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準(zhǔn)藝術(shù)家”，我相信她的能力，排練可以全部交給她。我則是去排練主持、協(xié)調(diào)初審現(xiàn)場、協(xié)調(diào)道具、場室，云云。

其實這些事并不是一定要我去做，我只是不想再看見那個煩人的怪胎。

某節(jié)體育課上，我久違地打了場酣暢淋漓的球?；厝r校服短袖已經(jīng)濕透，路上我想起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提前回去看他了，稍微愣了愣神，隨后又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