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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樣一笑,我便又覺得響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候,站在那兒久久地凝視他,他一頓,下意識將手別到身后。我不知能開口說什么,最終上下掃視他的身體,問:“你今晚住哪里?”
“啊…”響小聲說:“我…大概在24小時便利店…”
“湊合?”
響不說話了,我示意他跟上來。
我們一同坐上保姆車的后座,一路無言。待他暖和起來,我才繼續問:“過去5年,你在哪里?”
“我…在故鄉。”響轉過頭來,補充道:“在神社里工作。”
“神職人員?”
響垂眼,摩挲著自己的手指:“差不多吧…”
“是嗎。”
我轉過頭去看向窗外,任由詭異的死寂繼續蔓延。大約過去十多分鐘,等我再次看響時,他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異國之旅令他疲憊至此。
車子走進下坡路,他懷里的背包落到車座下,他渾身一震,下意識伸手去撿。我敏銳地注意露出的袖口處一抹白色。
“你的手怎么了?”
響還有些迷糊,我指指他的手腕。
“難道你有…”我掃視他的雙眼,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出口:“那種習慣嗎?”
響尷尬地笑了:“不是的,我在陶藝…”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運用什么詞語:“呃…工廠…兼職,這是,手腕處的炎癥…”
他將手腕露出來,纏滿白色繃帶,確實有一股很淡的藥味傳來。
“是嗎。”我追問道:“你會做陶藝?”
“一點點吧…”響垂眼:“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我不再接話,因為我想到那個沒有送出的浣熊,我相信他也想到了。如今的我可以問他要這個禮物嗎?或許他真的為我做過嗎?
我不想得到答案。
如果我不說,他便會一直欠著我。
“接下來你怎么打算?”
我看向窗外的跨江大橋,沒有繼續看他。
“呃…回去吧…”
響結巴地說:“謝謝你、帶我過夜…我、我知道、你是個特別善良的人…”
聞言,我轉過身看著他的雙眼,響未說出的話梗在喉嚨,眼睛不安地眨動。
“你來這里,就是為了見我一面?”
“嗯…”響遲疑地應著:“我…是的。”
“見完就回去?”
說罷,沉默再次籠罩我們。在那陣長久的沉默中,我相信了他的愿望僅此而已。他也并沒有打算送出那份遲來的禮物。
“既然如此,”
我示意司機在一旁停車,車門自動打開,外頭的風再次灌進來,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現在見到了,可以走了。”
第13章 感謝之意
小林響大約是一個,我叫他去死他就會去死的人。
我已然不是十多歲的愣頭青,五年的歷練讓我能輕易看破他的愛意。此刻,他的愛意也如同山中的暗河一般靜靜流淌著,等待誰人投入一顆石子,漣漪便會層層泛起。
車門大開著,冷風不時灌進來,吹動他的衣領。他臉色煞白,嘴唇微張,我看著響的眼睛,有驚慌、無措,還有別的什么。我們就這樣對峙著,他遲遲不動,我也不催促。
我分不清,是他接受我的要求下車,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不下車更加可悲。前者被愛使役,后者舍棄尊嚴。
我故意那樣說,宛如掐住他的咽喉,逼迫他對我展現出愛意——遲來的愛意。
愛與自尊似乎不能同時存在,我折磨他的自尊,企圖讓他展現出更多的愛——可我又不希望他太愛我。
我最終沒有等他做出選擇,車門再次合上,繼續駛向目的地。響與我都不再提這件事,仿佛它沒有發生。
我沒有硬是等到答案,因為更可悲的人,似乎是我自己。
——因為我不想總是等他施舍,因為我總在求他施舍,因為我要維護自己的自尊,我假裝自己是這段關系中的主導者。
我帶響回到自己家,除主臥外,還有三間客臥常年空著。
“你自己選喜歡的房間吧。”
我對他說。
響輕聲說“好的”,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向最近的房間。
“等等,”我叫住他:“這間房沒有洗手間,你去另一間。”
我指向主臥旁邊那間:“你住那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