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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這才放下心。
瞄一眼貴妃、三皇子和朱祁,太子神色有些不善。
大學士,駙馬爺,哼!
徐道長要施展神仙手段,眾人自然昂首以觀。
宮人們將道長所需物事一一置備好,又有道長貼身伺候的小童子,嚴肅認真地做著準備。那股子機靈勁兒,惹得不少命婦眼冒紅光,直想,要是得了這么一個兒子、孫子,真是此生無憾。所以,人真是最重顏色的,徐道長和他的童子都容貌出眾、氣質不凡、仙氣飄飄,大家私心里也就信了八分。
童子是做慣了的,行事極有章法,宮人們也都是手腳利落的,片刻就準備停當。
徐道長神色淡然,對章和帝道:“圣賢明君出世,天下為安,自有祥瑞現。今,恰逢陛下壽辰,貧道愿請天女仙樂以賀。”
話音剛落,眾人便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道長這話,聽起來是要放大招的節奏啊。
只見徐道長面對著盛滿“圣水”的玉盆,素手輕拂,水波蕩漾。俄頃,剛剛還冰涼的凈水竟然莫名滾沸起來!玉盆上方漸漸升騰起白霧,隱隱有樂聲響起,卻聽不分明。
場上歌舞鐘樂早已停了,私語聲也漸漸隱沒,卻又驚呼聲此起彼伏。
眾人無不睜大眼睛,太子挺起胸膛,面有得色。
章和帝雙眼微闔,看不清表情。
青青緊握章和帝的大手,臉上似有怒意。
徐道長對大家的驚呼視若罔聞,揚起拂塵,置于肘間,雙手持印,念念有詞。于是眾人眼見著那升騰起的白霧越發明顯,漸漸能看到似乎有小小人影在舞動,而那樂聲也越發明晰。平日里對這些神道之說不怎么在意的,自然是面帶驚色,四下環顧,似乎在尋找哪里在奏樂。本身就比較相信的,卻是目放精光,面帶虔誠。特別是女眷,大多迷信,現在更是大多念著些“三清在上”之類,甚至在心里暗暗盤算,想著是不是能請得道長,祈福求子什么的。
章和帝一直暗暗觀察著青青。
見她的確只有怒意而無驚惶、心虛或者得意,才放下心。
沒錯,這太子費了老大心力,要表孝心的,“仙長”,現在使出的所謂仙家手段,竟然是十多天前玉德妃曲青青給章和帝獻上的賀禮——她稱之為有趣兒的把戲。甚至,章和帝自己還親自玩了好一會兒,頗得其樂呢!只是,因章和帝覺得那把戲很有些玄妙,可能某些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便將那件事瞞了下來。
剛好,曲青青想要給皇帝驚喜,所以本身就只有章和帝、曲青青和程元珍三個人知道。
看現在程元珍,面色慘白,瑟瑟發抖,就知道,此事,若不是巧合,曲青青和程元珍就都脫不了干系。
章和帝私心里還是愿意相信青青和程元珍的。
無他,因這段時間皇子間亂象頻出,章和帝本身多疑,自然是讓人暗地里監察著的。連他都不曾探到太子準備的驚喜,曲青青和程元珍更是沒那個能力——貴妃倒是有可能。而且,說實話,這道士和曲青青、程元珍都沒有利益沖突,甚至,歷朝歷代,倒是都有邪道和奸妃、權宦勾結,謀害皇帝的事。也是他章和帝英明神武,有識人之明,身邊的人都忠心耿耿。
特別,他何其有幸,能得到曲青青這樣滿心滿意都是他這個男人的女人。
即使是相伴多年的程元珍,現在也更多的是懼怕朕疑心他,而惶惑不安。唯有這個女人,根本來不及考慮她自己,一心都在為有人敢欺君罔上,甚至很可能心懷不軌而憤怒。
眼見著青青要忍耐不住發火了,章和帝連忙握緊她的手,微微搖頭。見青青雖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低頭,章和帝才放心繼續看道士表演。
章和帝對自己的掌控力還是有自信的,他更相信現在除了青青和程元珍,還沒人知道他已經看過這樣的表演——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機會,好好看看自己的女人、兒子、臣子們,究竟是個什么態度!而且,章和帝是真寵愛曲青青,也信重程元珍,不愿意他倆無辜卷進這場風波里。他們都是沒有根基的人,若是被人知道……什么屎盆子都能往兩人頭上扣!
比如,陷害太子。
比如,窺視皇子。
章和帝可不愿意真正心向自己的人受到傷害。
在眾人熾熱的眼光中,徐道長收了架勢,額頭浸出汗水,看起來似乎是消耗甚大,讓太子愈發慚愧。
章和帝面色平淡,近乎無喜無悲地道:“道長費心了。”便再無下文。
淑妃皺眉,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太子心里有些氣惱,但也不好糾纏,想著道長伴在自己身邊,好處也許更大,倒是也不再一心要把人送給皇帝了。
大臣們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誰知道皇帝是信了道長,只是拉不下臉面在大家面前求佛問道的。或者是不信,覺得太子心懷不軌什么的。這不好直言褒貶,甚至連場面話也不敢說了——誰知道哪句會觸雷呢!
一片寂靜中,卻是一道清脆脆的童聲打破尷尬——
“這天女仙樂的,也就那么回事兒了吧!還不如,還不如,還不如各位皇娘呢!”
這卻是夏侯任。
前面說得理直氣壯,后面倒是支吾起來。
大家心知肚明,他本來定是想說自己母妃,卻突然覺得有些唐突無禮,只好糊弄著說。這么一來,大家倒是都想起,若論容貌,玉德妃娘娘還真是……咳咳,非禮勿言,非禮勿言……
章和帝本來暴怒的心情也因此緩和,想到青青的容貌、歌喉還有舞姿,不由有些好笑。
世人都道神仙好,哪知仙人在人間呢?
這道士,可見得見識也是有限的。
章和帝笑罵:“小石榴自小就是個肆意的,怎么神仙事都敢亂說,也不怕神仙怪罪!”
這似乎是責備,但誰聽不出皇帝濃濃的愛寵啊!
太子把舌尖上的斥責咽了下去,掌心被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掐出血痕。
夏侯任是從來不怕章和帝的,聽了這話,毫不在意,大聲道:“兒臣才不怕呢!神仙要是怪罪兒臣,父皇難道不心疼么?有父皇在,管他哪路神仙呢,總是辦不了我的!”
這“龍屁”拍得,真真有水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