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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晚上八點晚會正式開始。
周林月一身高定禮服款款從升降臺走出, 潮水般的掌聲轟鳴響起。
夏輕被許黛寧拖著在后臺,只能通過幕布的縫隙偷看。
許黛寧平常張牙舞爪,但今天表演重要, 她也有些緊張,從晚會的鋼琴聲響起時就一直坐立不安,還時不時地跟夏輕撒嬌。
夏輕沒辦法,只能陪著。
看著周林月窈窕的倩影, 夏輕忍不住小聲驚嘆, “林月學姐好漂亮啊, 又有氣質。”
許黛寧不停地喝水,語氣理所當然, “那當然了,她可是賀家未來板上釘釘的聯姻對象!你都不知道在南城有多少世家擠破頭就為了到賀家跟前露個臉。”
有一滴水濺入喉嚨里, 然后開始發燙,灼傷嗓子。
夏輕聽到自己艱澀地問:“她……是賀家的聯姻對象嗎?”
許黛寧放下水杯最后一次補口紅, 前一個表演豎琴的藝術班女生剛剛謝幕,下一個她們的民族舞就要上演了。
聞言她心不在焉地搭話,“不過可不是什么包辦婚姻啊, 他們自己也是同意的。”
眼皮一跳, 艱澀轉為苦澀,夏輕手中的簾子揪成團。
所以他們自己早就認定了?
所以不只是談戀愛,而是要聯姻。
聯姻, 好遙遠又好真實的詞。
夏輕甚至能看見周林月穿著白色禮裙將右手交到賀羨手上的畫面。
藝術節的舞臺成為了婚禮現場。
而夏輕, 則是個連邀請函都不會有的陌路人。
前臺調度的負責人催促, 許黛寧提了裙子慌忙起身,臨上臺前還不忘交代夏輕。
“哎輕輕,你記得幫我拍照!不是讓你帶了你那臺ccd?”
夏輕忍著情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好, 我知道了。”
許黛寧她們班這次表演的是經典胡旋舞。
藍紅相間的絲綢戲服包裹著姣好的身材,淡黃色的紗巾覆面,只剩一雙靈動的狐貍眼,猶抱琵琶半遮面,更有朦朧氛圍感。
許黛寧從小就學舞蹈,每個動作都干凈利落,又隨著音樂的古典綿延出去,或抬腿或下腰,惹眼非常。
鼓點在最后密集起來,音樂也進入尾聲,十多個姑娘變化隊形,許黛寧被圍在中間,高舉一支琵琶琴,面紗在最后一秒隨著鼓風機的風落下。
夏輕抓住她回眸凝望的一瞬按下快門鍵。
那一刻定格,許黛寧美得像一幅壁畫,驚心動魄。
夏輕忍不住隨著人潮大力鼓掌,幾欲落淚。
哪有什么天賦異稟,不過是千錘百煉,臺下十年。
胡旋舞的精彩程度將氣氛推至高潮,十幾個姑娘發絲如雪地退場。
周林月踩著尾聲的音樂上場,她換了一身絲絨紅裙,之前盤起的頭發也被放下卷成大波浪,另一種極致的嫵媚感在她身上出現。
夏輕盯著看,不自覺出神。
忽然,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有這么好看?”
夏輕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轉身。
賀羨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身后。
合襯的西裝外套被熨貼得更加整齊,里面白色襯衫領口處的紐扣扣到最上方,胸口處還打著領帶,少年因為這樣的打扮忽然有了種別樣的矜貴氣質。
這種氣質是金玉溫養,世家熏陶出來得。
夏輕忍不住眨眨眼埋下腦袋,“沒……沒看。”
賀羨哼笑,篤定的語氣,“撒謊。”
夏輕有一瞬間地怔愣,但一想到剛剛許黛寧的話還是不愿意和他多做糾纏,以免自己越陷越深。
“黛寧還在等著我,我先走了。”
腳步剛要抬起,面前的人影往前一步攔住自己。
夏輕不明所以地抬頭,“還有事嗎?”
賀羨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耳垂,耳骨處泛起不明顯的紅暈。
“那個……聽許黛寧說你有相機,幫我也拍幾張唄。”
夏輕有些奇怪。
他干嘛不叫自己未來女朋友拍?
又低頭看到自己手中的相機,這才恍然大悟。
哦,她有相機,賀羨應該是嫌周林月手機拍得不好。
第一想法就是直接拒絕,但自從進入南城一中開始,賀羨確實幫了夏輕不少,于情于理,這種舉手之勞,她都應該效勞。
況且,她其實根本拒絕不了賀羨。
“好。”
可能是錯覺,夏輕感覺自己應下后,面前人的眼中有一秒的松懈。
賀羨剛剛……是在緊張?
與此同時,周林月好聽的嗓音響起。
“下面就是姑娘們最期待的環節啦!把賀羨請來壓軸可是磨了我們大家不少嘴皮子,接下來請欣賞賀羨為大家帶來的鋼琴曲——《天空之城》!”
夏輕后知后覺。
原來是到他表演了,所以有些緊張也是人之常情。
尖叫聲撕破耳膜,吵嚷聲振奮人心。
賀羨皺了皺眉,頂著這樣的浪潮幾步走向舞臺。
夏輕忍不住舉起相機狂拍。
底下的熱情度太高,賀羨聽得心煩,只好走到立著的話筒前。
話筒高度太低,賀羨雙手抄兜漫不經心地折頸湊近。
“小聲一點,太吵了。”
叫嚷聲奇異地平息,會館內恢復安靜。
吊頂的射燈旋轉360度后重新回到中央,配合著地燈,斑斕的光打亮賀羨的臉。
鼻梁高挺,眉骨鋒利,琥珀色的眼瞳無聲注視著鋼琴上的黑白按鍵,他坐在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像蝴蝶飛舞,游刃有余。
樂聲隨著指骨溢出,纏著燈光直達會館的頂端,諾大的會館被鋼琴曲覆蓋。
婉轉的,悠揚的,或近或遠的,或急或緩的,或浮或沉的。
光影勾勒賀羨高挺的身形,頂光將他的側臉描摹成一幅畫。
那些音符構成此刻的賀羨。
閃閃發光,耀眼奪目的賀羨。
夏輕烏黑的眼一刻也不敢轉開地盯著臺前。
她在心里暗自愧疚。
怎么辦?
好像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賀羨。
一曲畢,賀羨從椅子上起身,然后撫平西裝因為坐著壓出的褶皺,接著再不急不緩地走到舞臺中央。
他淡壓著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然后十分紳士地鞠躬。
一整套動作,涵養十足。
最后,現場爆發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嚷。
夏輕忍不住跟著小聲鼓掌。
有人是熱烈的太陽,是雄偉的高山,是常青的松柏,是高懸頭頂的一輪月亮。
誰又會試圖去觸碰日光,徒手登山,養一棵松柏,或是真得愚蠢到去水里撈月亮呢?
酸澀感和雀躍感交織,夏輕幾乎要被這撕裂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來。
恰好許黛寧換好校服走過來挽住她的手。
意識到夏輕臉色不對,許黛寧有點擔憂,‘輕輕你怎么了?’
夏輕搖搖頭,“沒事。”
許黛寧以為她是累了,于是提議,“我們去前面坐著吧。”
夏輕詫異,“不是說賀羨壓軸?后面還有誰要表演嗎?”
許黛寧朝她擠擠眼睛,然后神秘兮兮地笑道:“鋼琴曲算什么壓軸?那都是對付校方領導的,后面有驚喜!”
夏輕一臉懵地被許黛寧從幕后拉到觀眾席。
文科三班的位置本來在第八排,許黛寧和學生會關系匪淺,又是舞蹈參演者,直接拉著夏輕坐在第二排,第一排是各方觀演領導。
夏輕看了看周圍人有些不自在,“黛寧,要不我還是回班上吧。”
許黛寧一臉坦然,“你主角你跑后面做什么?”
“什么主角……”
話沒說完,臺上剛剛謝幕完落下的簾子重新打開。
舞臺上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東西。
忽然,一道亮白射燈打下來,直落在臺上人的身上。
賀羨還是穿著那套西裝,腳底是一圈圓形的白色燈影。
少年一改剛剛表演鋼琴時的莊重嚴肅,他站在上面,薄薄的眼皮懶懶地掀開,似乎是逡巡了一圈,然后目光在夏輕和許黛寧的座位上落定。
即使沒有話筒,夏輕卻好像還是聽到了他的輕笑聲。
賀羨勾唇,邪邪地笑了下。
安靜的會堂在他這聲笑后忽然起了音樂。
不是婉轉的傳統曲目,是又急又猛烈的流行音樂。
節奏快得驚人,一下就點燃了場下的氣氛。
起哄聲響起。
“啊!!!!!太帥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就知道!這兩天學生會搞了個大的!”
“你快說說啊!什么大的?什么大的!”
有人故弄玄虛,“你以為賀羨只會彈鋼琴唱歌?天真!”
“我的老天奶,到底是什么啊?”
……
夏輕耳朵里略過這些話,其實自己也好奇到了極點。
賀羨到底要做什么?
啪——
又是一束射燈,更大的照射范圍,將賀羨后面一塊地方打亮。
夏輕屏息。
入目處是一整套黑色的架子鼓。
四張圓形表面光滑的鼓拼接往上,下面還有一張底鼓,四面是大小不一的镲,镲面泛著光澤,浸著燈光直直反射到人的眼球,令人不敢直視。
像賀羨這個人一樣,天生氣勢壓人。
賀羨利落地脫掉西裝隨手扔在地上,然后一把粗魯地拽掉領帶,接著又慢條斯理地將領帶。纏繞在虎口處。
頂頭的襯衫紐扣因為力道過大自然崩開幾顆,少年胸口處大片冷白肌膚在燈影下晃過。
氣氛因為少年的動作再一次被推至高潮,全場陷入瘋狂的氣氛中。
“啊啊啊啊賀羨是男菩薩,我再也不說他是高冷哥了!”
“我靠我靠那是胸肌嗎?是我最愛的薄肌,不敢想象哪個女人能上去摸一把!”
“不是姐咱沒看見他腰多窄嗎?這么窄看上去還這么有勁,我真有點暈過去了!”
“公狗腰!以后賀羨女朋友享大福了!”
“不是啊哥們,校領導還在呢,注意點言辭啊各位?學校沒有各位在乎的人了嗎?我請問呢?”
“……”
夏輕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賀羨。
從認識賀羨起。
夏輕見過他桀驁,不馴,明媚,耀眼又冷酷。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少年這樣張揚又蠱惑的一面。
夏輕在樓下書店讀過一整本《山海經》。
《山海經》上說。
“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那時候夏輕想不到,九尾狐究竟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