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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氣氛一時詭異。
吳語桐期盼的眼神落在夏輕身上, 又因為賀羨和她站得過近,那雙眼里慢慢透出些不可思議和憤怒。
灼熱的,濃重的呼吸還在頸側。
那些熟悉的, 清冽的薄荷氣息纏繞著夏輕的心跳。
手心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夏輕輕呼一口氣,剛要說話。
視線里出現一個懶散的身影。
趙清行穿一身白色綢緞襯衫,手里拎著個蛋糕盒子, 一臉笑意得從吳語桐后面的小徑里走出來。
夏輕忍不住抬頭去看, 面色驚訝。
“哥?你怎么……”
賀羨維持朝她傾身的姿勢不動, 幽深的眸底捕捉到小姑娘因為剛出現的新人所以整個注意力從兩人剛剛曖昧的氛圍里移開。
似乎微微有些不悅,他慢慢的, 頗為不爽的,隨著小姑娘的目光也微微側眸看過去。
又是這個男人。
這個明明沒有血緣關系, 卻被夏輕總是一口一個哥哥叫著的男人。
以這種走捷徑的方式,確實很討巧。
但——
也很蠢。
因為也只能到這兒了。
對面的男人似乎還沒意識到這點, 甚至試圖用其他方式肆意地闖進小姑娘的安全區域。
“我怎么來這兒?”趙清行輕笑一聲接上夏輕的話,又舉手揚了揚手里的蛋糕盒然后解釋,“嬸嬸這兩天在網上學了做什么紙杯蛋糕, 她好久沒見你, 所以很擔心你,特地給我發了地址讓我來給你送蛋糕。”
賀羨瞇眼瞧他,慢慢站直身體, 甚至因為一些莫名的燥意, 他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
上次是送桂花糕, 這次送蛋糕。
每次的理由都很拙劣。
賀羨忍不住牽起唇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
但顯然夏輕不這么想,她幾步快速迎了過去, 語氣熟念又自然,完全沒有在賀羨面前的謹慎和疏離感。
“我就說她上次跟我要地址做什么,這地方這么偏,你干嘛聽她的特地開過來。”
賀羨移開眼,心里冷哼。
很遠嗎?
誰不是開過來的?
兩個小時,都沒出城。
到底遠什么?
對面的趙清行似乎感受到幾人之間流轉的,不可言說的氣氛,吊兒郎當地打了個響指,彎腰湊近夏輕。
“知道我辛苦還不給我弄點吃的?一路開過來,我連口水都沒喝。”
夏輕恍然,正要領著趙清行去吃東西,陡然又感覺到后背有一道利刃似的目光。
她后知后覺轉頭,正看見賀羨目光森寒地盯著自己,一錯不錯的。
一旁的吳語桐眼見來了機會,立刻趁熱打鐵朝賀羨走過去。
“既然夏主編有事,那我們先去吃飯吧。”
賀羨少見地,不紳士地無視她的話,一手抄兜,一手搭著西裝凝視著夏輕。
他沒說話,甚至連唇瓣都沒有掀動的意思。
只是那么深沉地看著夏輕,再也容不下別人一樣,夏輕就從他的漂亮冷峻的眸里清楚地看到威脅。
【敢跟他走把我丟在這兒,你就死定了。】
夏輕頓時一個激靈想到唐甜的話。
投資款才到了前半部分,后面他不認賬了怎么辦?
所以金主爸爸還是要捧著的。
夏輕果斷看向吳語桐,從臉上擠出個笑來。
“吳小姐,既然都碰上了,反正都是慶功宴,兩個人吃也不熱鬧了。”
吳語桐回身聽她把最后一句說完。
“咱們四個一起吃吧。”夏輕指了指不遠處,“燭光晚餐,多有情調。”
吳語桐差點維持不住翻人設,情不自禁脫口而出,“你說什么?”
夏輕直接掠過她的態度去問賀羨。
“賀總應該也不介意吧?”
賀羨半垂著眼,濃密的睫被火光拓出灰色陰影。
他語氣里夾著不易察覺的笑。
“當然。”
最后這餐飯就這么變成了四人團餐。
吳語桐搶占賀羨身旁的位置,還殷勤地主動為他倒酒。
夏輕和趙清行在對面落座。
一個是投資人,一個是節目組的熱門嘉賓,另一個是自己的哥哥。
夏輕硬著頭皮主動招攬話題。
她切了塊牛排,“賀總今天怎么會過來?”
賀羨端杯抿了口酒,又輕輕放下酒杯。
杯底落在桌布上,發沉沉悶的一聲。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順路。”
夏輕切牛排的手一抖。
這里離市區兩個小時的車程。
順路?
順哪門子的路?
身旁趙清行自然地端過夏輕的餐盤,擼起袖子開始幫她切牛排。
他半開玩笑,“奇風這兩天手游上線,聽說賀總今天下午剛從北城的發布會趕回來,竟然還順路到這兒來,還真是敬業。”
賀羨長腿敞開,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端著酒杯晃了晃,杯口朝前。
“看來小趙總對我的行程很了解。”
趙清行將牛排切完又端回去放在夏輕面前,然后才笑著道:“哪能啊,奇風是國內游戲行業的新星,又背靠賀氏這棵大樹,我們其他小公司自然是要跟著風向標的。”
夏輕戳牛排的叉子停下。
趙清行帶著火藥味,
這話說得很過分。
表面是在恭維賀羨在游戲行業冉冉升起,但話里話外又暗示奇風走到現在的位置全靠賀氏。
換言之,他賀羨如今的地位,全靠有個好出身。
但不是這樣的。
夏輕并不贊同這個話。
賀羨從來都是優秀的。
從高中開始他就是競賽種子選手,哪怕早就拿下競賽金牌被多家名校保送,依舊高考是省狀元。
賀羨這樣的人,哪怕不是姓賀,也是很優秀的人。
況且以他的出身,本來就可以憑借賀氏一步登天,完全不需要自己創業走彎路,可他沒有。
許黛寧說過,賀羨大學時候忙的連吃飯時間都沒有,一分鐘掰成兩分鐘花。
不是在去圖書館,就是去項目組的路上。
所以,賀羨絕不是趙清行說的這樣。
夏輕嗔怒,扭頭去瞪趙清行。
“哥!”
對比夏輕的激動,被揶揄挖苦的人就平靜了許多。
賀羨朝夏輕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接過話。
“趙總說得沒錯。”
夏輕面前剛剛順手帶過來的汽水被對面人撈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溫水。
賀羨做完這一套才繼續緩緩開口,頗有居高臨下的張狂感。
“可我以為,出身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別人不借賀氏的勢難道是他們不想嗎?”
他笑得漫不經心,半開玩笑似的對上趙清行的眼,“總不能因為我姓賀,就叫其他人都不活了吧?你說呢?趙總。”
趙清行沒說話,靜默片刻后忽然扯開話題。
“賀總優秀,和吳小姐這樣前途璀璨的的女明星倒是相配。”
吳語桐終于從這一波唇槍舌戰里找到機會,表忠心似的端起酒杯朝賀羨的杯口處碰了碰。
“趙總別這么說,是我還在追賀總。”
夏輕下意識錯開眼神。
吳語桐大方地先干為敬。
身旁的男人卻突然將杯子擱下來,杯中的酒一滴未少。
賀羨凌厲的眉骨在月影里泛光。
他起身重新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譏諷似的哼笑一聲朝吳語桐落過去一眼。
“既然吳小姐工作也沒什么心思,那我下次見到你們華萊的李總會跟他說一聲,吳小姐工作可以不用那么飽和了,畢竟娛樂圈競爭這么激烈,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擠破頭干。”
說完賀羨就轉身離開,吳語桐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杯子差點捏碎。
他賀羨是什么人?
怕是隨便發句話,她吳語桐的演藝事業就算是完蛋了。
夏輕不明所以,仰頭看著賀羨大步走遠。
沒走幾步,男人又停步回頭。
眉骨下壓,喉結滑動,是極其不悅的語氣。
“夏主編?你不送我?這就是你們南城電視臺的待客之道?”
直到和賀羨兩個人禁閉在通往深藍酒店頂層的專用電梯里的時候,夏輕才反應過來,她又被資本家荼毒了。
就因為一句。
這就是你們南城電視臺的待客之道嗎?
確實,作為乙方,將飯后的甲方送回酒店倒是沒什么問題。
但是也不用送到房間里吧?
所以在樓下夏輕要告辭的時候,賀羨是怎么說的?
他矜貴又懶散地靠在電梯口,大堂經理恭敬為他刷卡。
夏輕就這么被他叫住。
“夏主編,不是說幫我找照片的失主?這工作和戀愛是一樣的道理,總不能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吧?照片在樓上,你方便的話過來替我看看。”
夏輕差點被口水嗆住。
這什么不搭邊的形容?
而且照片的事兒怎么還沒過去啊?
這么久沒提,還當他忘了。
騎虎難下,夏輕只好極其不愿地跟著他上樓。